[咒术回战]潜热+番外(130)
北方将有暴风雪降临,从北海道出发的全线航班都已取消,只有最后的一班轮渡能抵达本岛。幸好还有心善的村民向位于本岛的农业合作社联系,艰难地替她借到了这辆底盘很高的白色货车,正在她的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破旧的铁皮外壳于冬日的风中晃荡不停。
宽大的车胎在圣诞当日的欢快乐声中碾碎了公路的积雪,迈过东京都看不见的边界,倏地停在鸟居下的山道前。水泥路面上拖出的这条长长的黑色橡胶污迹,恍惚之间,看起来似乎比连绵的台阶更长。
五条怜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也不确定自己在这时候做什么才比较合适。她想她或许应当先确认五条悟死讯的真实性,所以她才来到了咒术高专。
这段缓缓向上爬升的台阶,她曾来过不止一次。每次来到这里时,似乎都不是以最美妙的心境。重叠的鸟居遮蔽了天日,却又在短暂的一秒钟后再度容忍日光落下,如此不停地重复,直到最后一重鸟居也消失在她的背后。
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五条怜呆滞地站了一会,才意识到她在期待什么。
说出来会显得有点奇怪,但她期待的其实是警报声。那柔和却也恐怖的声响会向高专的所有人予以提示,告诉他们身为陌生人的自己闯入了这里,应当立刻将她驱逐。
可是没有,没有任何声音。
是高专的结界破损了吗,彻底无法发挥作用?还是同先前类似,大家忙碌得连结界也顾不上维护了?
最不可能发生的可能性是,五条悟为她登录了咒力的信息——为了说不定余生都不会立足于此处的她。
好想笑。如果不是因为笑声会扯动着大脑的神经抽疼,她一定就笑出声了。
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此处,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人影,不过他也长着五条怜不认识的面孔。
说不定她见过他,只是这时候想不起他的模样了。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了薄雾般的影子。但她想大概率是不认识的,因为向他问起五条悟的事情时,他反问了她的身份,可她根本答不上来。
恋人和妹妹,她拥有这两个答案,却说不出口。
“我是……呃。我。”
风真冷,话语也被冻住了吗?
五条怜眨动沉重的眼皮,能感到北海道的雪花仍然凝结在她的睫毛上。
“我是,他的家人。”
不必说谎,也无需愧对良心,这不是谎话。
五条怜攥紧了胸前的纽扣。她的罪恶感好像消失了,不知道她的爱是否还存在于此。
应当还存在着,就在听到了切实的死讯后,这粒纽扣下的、她的心脏,开始无知觉地抽痛起来,像是针尖游走进了血管,让人不快的感觉。
而后又听到他说,尸首被送回了五条家,并不在此处。
目的地又更新了。要去往很多年都没有驻足过的他的家。
上一次去五条家,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着……又想不来了。
不过,还能记得他那天穿了很正式的家主的服饰,苍绿色的羽织下纹了白鹭与松树的花纹,不意外的比常服更加挺括,她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久。与她一同穿过庭院时,五条悟悄悄抱住了她。那时她的心脏跳得比此刻更快,几乎快要伴着话语从身体之中跃出。
“要是别人……”
“没事啦。”他的话语就在耳旁,“不会有人看到的。”
他们在松树下的拥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们做过的事,大概全都挂在了松枝之上,被层叠的绿意包裹,谁也不知道。
五条怜抬起头,庭院松树的细长影子笼罩着她。她听到了众人的哭声,还有痛苦的哀嚎。
真夸张。她在心里嗤笑。
她可不会哭,也发不出这么难听的声音。就算是掀开了那层白布,她也不会哀嚎出声。
时隔两个月,终于又见到他了。
五条怜眨了眨眼,不自觉地歪过头,眼前的这幅面孔有她熟悉的模样,可又很不一样。
苍白的、冰冷的,没有伤口,只是脸颊有点膨起,像是揉进了脚步,又放置在暖和的地方待了好一会儿。浅蓝色的眼睛藏在闭起的眼皮下,如同突出的金鱼头上的肿泡眼球。
电视剧是骗人的。什么死去之后就像睡着了一样,全都是假话。
面前不像五条悟的五条悟,分明如蜡像一般,全然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好奇怪。好想吐。
忽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围巾,短暂的窒息感让她一颤。匆忙回头,面生的长辈正扭曲着脸向她哭泣。
“怜,家主大人不在了!……啊!”
在哭声里,无数相识的不相识的手与她触碰,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痛苦得无以复加,她只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