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三千+番外(9)
跟在陵端身后看热闹的陵渊,终归也是天墉城弟子,自不敢学陵端一走了之,只能摸摸鼻子,上前相扶。
紫胤真人仙力虽失,但只要稍加修炼便可回复,只是腿上仙骨有些麻烦,且得当段日子凡人瘸子了。
这陵端,真真是,明着打脸啊!
“天墉城真是没了主事的,个个儿都要懒出花儿来!区区蜃妖,也值得掌教真人亲自出手,还追得满天乱飞?”
陵端抬头望天,以手支腮,直叹气,涵素真人看着自家这宝贝徒弟做怪,已恢复了十几年前在天墉城上的调皮,也是心慰。
“端儿,为师已触及一丝大道之规,不日,当闭关修行。
你既不欲再呆在方家,为师亦将你天墉城上房中用惯诸物,尽收在这储物袋中,你且拿去。
内中凡尘金银俗物,为师也备下了些,相信尽够我的端儿在世间逍遥了。”
涵素真人一脸慈和,他把那小巧如香囊的精致储物袋递给陵端,复又轻叹:
“昔日收芙蕖为女,留在天墉城,原是因你喜欢她,抱着那襁褓不撒手。
却不想她竟痴恋陵越,又因百里屠苏对你千般刁难,为师,还真有些后悔昔日留下她。
端儿,你对她,可还有留恋?”
“卿若无情,吾便休!师尊,陵端的真心,亦非他人足下微尘。”
陵端殷勤起身为涵素真人斟上杯酒,酒色清碧,带着青竹的淡雅,入口绵软,却又有种醇香,余味悠长。
涵素真人看着陵端唇边浅笑,心下甚安,明悟后的陵端,宛若空山雨晴后的带雨玉兰花树,有种傲立天地的凌厉又高洁的美。
真好,端儿终于脱出那轩轾,可以逍遥于天地。
那只蜃妖终是在陵越使出万剑齐发后,授首。诛灭妖邪后,陵越也不再多做停留,欲带众人与紫胤真人一同回返天墉城。
临行前,陵越本欲再寻陵端深谈一次,却遍寻不见陵端,只有当日在陵端衣襟上摘下的梨雪花瓣,被好好收在怀中。
昔人已如鸿飞杳,爪痕残迹印雪深。
一别经年,再见,怕已是霜雪白发。
陵越自此返回天墉城后,少离门派,眉间郁色,日比一日深,紫胤真人法力尽复出关后,也是多方开解。
无奈郁结已深,无论何怎样相劝,也仅换来陵越唇边一丝苦笑。
陵越自二十六岁执掌门派,只做了六十四年掌教真人,便已传位陵清门下弟子青羽,自己居于后山。
天墉城后山,不仅是昔年陵越与百里屠苏修行习武之处,更在山脉深处有一方桃林一间竹屋。
——那是陵端幼年之时,涵素真人特为弟子所植所建。
陵越自隐于那桃林竹屋后,便日日在山中种下桃树,见得花开灼灼如锦似霞,总是眸中愁凝,唇带苦笑。
夜来细雨无声,晨起花重湿红,今日却是陵越百寿之日。
恍若那昨夜忽至的漫天垂丝雨幕,那人随着轻雾现身房中。
一袭水蓝锦袍,袖口襟边纹绣着金色缠枝莲,眉目缱绻,似雨后吐香的洁白清冷玉兰花,倚立窗边。
看着竹榻上端坐的陵越,语若穿窗丝雨,沁润入心:
“陵越真人,可是等得急了?”
“陵端,你终是来了!”
陵越起身,他虽颜容不改,却也霜华染尽青丝,眸中那郁色也似春雪融融,化为清泉流波,语带轻笑:
“陵端,无论如何,师兄都欠你。所以,口上虚言,我也不再说,你只要好好的,便好。”
“我?自是很好!”
陵端身上还残留着,昨夜与蜀山剑圣比斗,抢了人“玉冰烧”狂饮后的酒渍。
衣带沾香,欺近陵越,带起酒香阵阵,那玉透冰凉的手轻执起陵越的,左手食指。
微凉指尖在陵越眉心轻点,引出陵越神魂灵光按入翼环中,把陵越陡然软倒肩头的身躯扶于竹榻安放,随后,便如来时般,消失无踪。
而陵端方才所立之处,一个小小法阵隐灭不见。
紫胤真人独坐静室,手边放着陵越的翼环,雪发俊颜的剑仙此时与寻常失子老人无异,眼中全是悲色。
——天墉城第十六代掌教陵越,于百岁之日,清晨微雨时,寿终。
第五章
都言一梦烂柯,又几曾知,梦尽之时,入梦者醒后悲凉?
不过双目阖睁之间,已是沧海桑田,故人梦远!
不悔?百里屠苏或许魂散之时心中不悔,只余遗憾,但,风晴雪付出不入轮回,还道于天的代价,将他唤回时。
他,还是悔了!
八百年岁!纵师尊修成剑仙,也终不过一地仙,又何来千年之寿?师兄与他有三年之约,三年三年复三年,师兄山门苦待,可曾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