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弦(7)
此辈于妖魔眼中被称“赤子”者,在天界看来便是嗜杀之魔。
陵端对其犹为不喜,因此设下的法阵亦更狠,他乃以自身为阵眼,手下天兵万余仿烛照、幽荧之星轨变动,先将半数妖族之军绞杀于阵中,又困修罗十二煞将于内。
左右罗睺计都自恃甚高,不屑与无支祁联手对阵他这无名之辈,陵端便借此生生将十二煞将在阵中消磨到无力后,又转化天雷之阵,雷光电火之下,银蛇乱舞,十二煞将尽皆伏首,被擒束手。
无支祁?那猴儿对上陵端被耍得上蹿下跳,沦入幻境不知归路,若不是陵端要主持法阵,早魂丧九幽。
意马心猿自来难拴,无支祁天生桀骜不驯,他本为猴属,又落陵端的彀中,心魔大盛,两军阵前现了顽猴本体,抓耳挠腮,似要戏水攀枝,却不知那所攀的“枝”,乃是三十六根定海铁索。
铁索天垂,穿透琵琶骨,锁住其四肢,无支祁方才恍然,却早乾坤已定,被黄巾力士拿了,镇于不周山中。
此着原是元朗献计,云中见机锁拿的却是云鹤一族,鹤儿们早在妖族时便为其袭扰,不知多少幼鹤尚未出壳便被这顽猴捣巢毁蛋而殒,今得仇报,又焉得不下死手?
故,猴儿被镇前,周身皮毛皆秃,四肢筋骨尽碎,早不复旧观。
首战便折将过半,便是罗睺计都也坐不住了,他如今手中魔兵乃是修罗王赐下的殒天杵,一杵飞过,闪避不及的天将天兵尽化齑粉,也让陵端主持的雷阵微滞。
随之,罗睺计都夺众而出,手指陵端冷笑:
“吾来讨战,汝可敢应?”
中天神殿内,以天眼观战的少年帝君心中微凛,他深知修罗之勇,虽也知陵端两世修行道法高法高深,可罗睺计都毕竟乃“三界第一人”,难免为挚友悬心,修长似玉的白皙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有些发紧。
陵端到不在意,他虽早备手段张网以待,却也不怯与罗睺计都一战。
——昔日百里屠苏身负上古凶剑煞气与乐神神力他尚不惧,何况两世重修后面对修罗?
再者,陵端这新昔战神毕竟尚无寸功以压众仙,以平物议,自然少不得借罗睺计都赫赫凶名,以一战以全己威名。
故,挥手让众部曲缓退,陵端则越众而出,浅笑安然:
“我为战神,自是要伏魔镇妖,与尔一战,又有何畏?”
第八章
修罗天生丑陋,形貌如同被颜料铺子染坏的玩偶一般,因此素常见人少不得要以变化之术遮掩。
而两军征战,神通法术尽出,自也无力维持术法,便也只能面覆面具以掩,这也是修罗嫉恨天族最大的因由。
——天族无论男女上下皆是貌美,又都居于九天灵气充沛之地,风物优美而华,比之魔域的浑浊阴暗贪瘠,焦土黑石,物陋而恶,自不可同日而语。
故,修罗天生向往光明,却又憎恨光明。
因为,修罗乃生血海,是由世间最污浊而物化,虽修罗不分男女,即现男相却可修成女身,但女身除却美艳外,其实力根本与男身不可比,于尚勇斗狠嗜杀修罗而言,形同鸡肋。
且,修罗女虽艳,却远不及天族男女的清灵物外,似粗制玩器与上好细瓷之别,一件只粗看尚可,另一件却值得细细收藏。
缘此,罗睺计都乍见面前战神,只觉其人清华绝美,宛若那夜人间所见高木枝头染了白雪的玉兰,优雅清远,在月华下有种遗世独立的孤傲之美,让他见之形秽。
陵端明眸轻垂,似美玉雕琢而成手中清辉剑光华吞吐,并指扣诀间指泛微光,轻掠过剑身,纤长秀美的剑身上泛起业火红莲,似将焚尽世间一切邪恶,语声清冷宛若夜风轻掠过竹尖般响起:
“尔辈修罗原是天地最浊而化,血海之污原纳三界之恶,生来便为万物所弃。
然,天道至公,犹赐福泽,只要一心向善造福三界,必有造化。
可叹尔辈不识天命,不知造化,一意为恶,今日本座也只能代天行伐,灭了尔等。”
“大言不惭!”
罗睺计都冷笑,殒天杵用力挥出,喝道:
“吾到不信,你这玉碎琉璃似样子还能比得吾族不成!”
殒天杵荡起如山巨影压下,它面前的陵端渺小宛若蝼蚁,似乎吹口气就能碎裂开去。
却未曾想,陵端掌中剑影恰似洁白如玉玉兰花开,纷呈繁叠,次第开放,绵绵密密遮天蔽日,不过轻舒雪瓣,便恃殒天杵全力一击挡了回去,还将罗睺计都震飞落地,砸出个人形深坑,身上暗金甲胄尽是裂纹,随之片片碎裂落尘。
罗睺计都身上金甲与修罗王一般都为深渊魔金所铸,可挡下星辰一击之力,未想却被这看似绵软的轻挡所毁,便是修罗王摩诃也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