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2)
“陵端……!”
“本座已非陵端,真人,别叫错了。”
齐端玉白手指轻佻的在陵越颊上划过,惊得陵越身子向后微仰,几乎跌下座去,却被齐端捉住手腕,给拉稳住身躯。
口角春风,仪容清华的齐大国师,把自家这位前“师兄”给戏弄了个够,也算小小出了口闷气。
看着陵越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不舒服,也略消了些,刚想大发慈悲的应下陵越所求,却不想,下一刻被陵越吓了一跳。
陵越此生,跪过师尊,也为屠苏跪过掌教真人,自此之后再无人能让他屈膝。而此刻,他却撩衣跪在齐端膝前,脆弱而难过:
“陵端,无论你认不认我这个师兄都好,即使你恨天墉城所有的人也罢。
纵使不该,我还是求你,以我陵越之名,以那曾经陪你一起习剑,一起修行的兄长之名求你,救救天下苍生,世间百姓。
我知道,纵你失去法力,也依然是那个博学广记的天墉城二师兄,只要你想,你可以救下任何你想救的人。
可是,天下苍生从无三六九等,师兄,也只能涎颜强求了!”
齐端把原欲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傻子才白送一条命呢,哪怕是口头便宜,也是要讨的。
于是,齐.大尾巴狼.国师.端,笑得象只按住大鱼脊背的狐狸般笑眯了眼,只差条毛茸茸大尾巴四下摇晃了。
而那条倒霉的“鱼”,就是我们可怜的,将被敲竹杠的,还自己傻乎乎亲自送上去的,天墉城掌教陵越真人。
其实,齐端无论在天墉城,还是身为国师,都是以法阵之术及占卜之能争强。
他也早知自家命中有此一劫,更知只要不应陵越,活上个一、二百岁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是,他身为国师,得凡人供养,终是要有所“回报”,即使这份回报远超他受的供养,也无所谓。
只当,他齐端心情好,拿这条性命来玩,罢了!
陵越没有起身,就这么直挺挺跪在那里,桃红轻飞,粉瓣漫舞,那落花成阵将他轻掩,他却无力起身。
以恩义情谊相胁,天墉城的掌教真人陵越,也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陵越轻轻闭了闭眼,一行清泪划过,滴落残花之上,溅起几点银光一缕腥红,终归无形。
第三章
陵越之所求,事起于东海,自那年蓬莱大战之后,这东海便再没太平过。
先时不过是讹兽这种小怪作乱,天墉城弟子下山除妖也就除了,而后如九婴、虬龙、混沌都开始出现时,陵越才觉出,坏了!
当日东海曾见陵端,而后海啸在大战时反不如先前凶猛后,陵越才觉出有异,只是当时心挂屠苏不及多想。
况,当时陵端足残而狼狈,陵越纵觉出有丝熟悉的法力相助,也万想不到他的身上。
然,世事无常,你以为不可能的事,却是最真的事实!
昔日东海战起,陵端便知陵越会插手。陵越乃天墉城首席大弟子,未来的掌教真人,他一动,其余师弟也得动。
而能派出来的师弟,又有哪一个未得过陵端的指点与训教?纵不心疼这前“师兄”,他也心疼自家一手养大的师弟们。
于是,陵端才会断了腿——腿骨都抽出去布了阵,不说断,你也要它能立得起,撑得住呀!
彼时,陵越并无半分知晓,还是前阵子东海除妖后,他偶于海边徘徊,发现残阵,布阵手法,却是那与屠苏一般时时惦念的,陵端!
也是在那以后,陵越才发现,他从来都不了解陵端,他眼中那性子暴燥又胆小爱玩的师弟,是真的存在么?
而后事态渐趋严重,天下仙门弟子尽出,也疲于应付,也唯在此时陵越方发现,红尘俗世之中,一隅小国之地,竟自从四十年前迎奉了位国师后,不仅风调雨顺,更加妖魔不侵。
而那位国师姓齐名端字惊鸿,而陵端,俗家姓,齐!
所以,才有了陵越真人的一跪之求!
东海波汹,陵越亲自负了齐端来此。
原本,齐端是想坐自家那辆“自行椅”的,那可是件法器,是武威长老玄灵真人的手笔。
可不想,陵越却亲自上前伏身将他背起,一如幼时初上天墉城时,那个被他当做亲兄的大师兄所做的一般。
旧事如梦,如今重思,又有何益?
事起东海,便要终于东海,齐端在东海之畔发现昔年残阵时,那双狭长凌厉凤目笑得眉眼弯弯,象天上的月芽儿,语声泠泠,宛若山间飞珠溅玉的流泉:
“哟,当日我抽了自己的一根腿骨布的,简化了的罗天小阵,还在呢?
真是的,若不是当日为你们扛了几次海啸,只怕,它还能多撑些日子的,那些妖物,也就没那么容易穿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