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黑桃A依旧是那副装扮：鸭舌帽、口罩、连帽衫，只不过这次他的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显得不同平常的安静。

他没有急着跟陈司说什么，而是独自哼着歌，很奇怪的调子，甚至根本都不成调，唱的是刚才方片3写下的那首绕来绕去的诗：“宇宙最简单的存在，交错反复。生命最繁复的形式，朝失暮得。你是独行者，可以覆盖每一天，……”

到最后，他唱的居然有些哀伤，唱完一遍后，竟抬头笑着看向陈司：“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陈司看着他，静默不语。

黑桃A轻哼一声，听起来有些生气，但却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他转过脸，起身，语气很淡地说：“你是不是在担心林音？她没事，不过，我们给了她选择，她的时间只够救一个人。你觉着在李小炎和你之间，她更重视谁？”

说到这，他忽的笑了：“你之前不是喜欢苏晨曦喜欢的紧？她抛弃了你奔向了姜堰的怀抱。这次换成林音，她不会也选择了抛弃你吧？”

他走向门口，最后说了句：“我们拭目以待。”

门被关上了，关的死死的。陈司缓缓抬头，望向窗外，蓝天、白云，建筑林立，阳光照射进来，他身上甚至有一丝暖意。

昨晚被撞伤的额头还很疼，脑袋也昏昏沉沉，他闻到自己身上，满满的血腥气息，那都是他昨晚流的血。

不过没关系，只要林音是安全的就好。

良久，他低下头，看向掌心中的通讯设备，里面没有声音，也没有人物，只有路过的风景，看起来摄像头应该是安装在某辆车的外面。

他没有尝试着离开，因为知道黑桃A肯定不会给自己逃脱的机会。

他只能等待，等她选择他，或者选择另一个人。

他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林音，藏着那么多秘密的林音，我心爱的林音，你会选择谁？

若此刻做选择的是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选择你。

又过了十几分钟，胸前的倒计时已经不到十分钟，他看见手中通讯设备中的画面静止下来，他那一贯安静清隽的容颜，竟然轻轻笑了下。

下一秒，他抬起手，在屏幕上方，轻轻按了下来，屏幕瞬间黑掉。

陈司放下通讯器，转头，看着窗外。

画面中止了，他这里却是一片寂静。

林音的选择……不是他。

他不怕死。

他把生死当作，谁都会经历的一种轮回。

刚刚，他想起林音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我在这世上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你啊。

那时，他还在想，当她进来后，看到自己这幅样子肯定会哭鼻子，要怎么才能哄住她，不让她掉眼泪。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的首选不是他。

在这一秒，在她做出选择的一瞬间，他竟然会这样难过。

难过到脑子开始剧烈的疼痛，就像是炸开一般，但这次却没有她在他身边，拿出止疼片问他：“陈法医，你又头疼了？”

这个认知蓦的让他内心浮起隐隐的痛，微弱、绵长而又无可奈何的痛。

接着，他面前就像是演电影一般，出现了一幅幅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

第205章 记忆恢复

他看到年少时的自己站在苏运山的灵堂前，对着苏晨曦说：“节哀。”

苏晨曦眼中满是泪水，冷声回复：“永不节哀！”

那时，苏晨曦眼中的执拗和魄力，让他第一次有了执念和**，那么多年让他误以为这就是喜欢。

他看到自己故意让浑身绑满炸弹的陈宁找到King，两人同归于尽，那一刻，他成了孤儿，父、母都死于己手。

他还看到自己设计了一出引君入瓮的好戏，成功让苏晨曦作为警察的卧底来到他身边，满足了自己的执念。

他还看到自己当着大家的面跟苏晨曦拥吻，而怀里的她，却是泪流满面。

最后一幕是什么呢？

是在毒气室，他看着前方，纵使是面临死亡，也要相互依偎着的两人，笑了。

他想：这一次，我忘记了姓名和过去，忘记了伙伴和信仰，一切从头开始，我成为了你喜欢的那种人，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陈司的头痛慢慢平息，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已经消散，眼前也逐渐恢复清明，但眼眸中却像淬了寒冰般凛冽。

一直沉睡着的野兽，终于慢慢苏醒。

陈司呵……原来，你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堪。

你的过往，没有林音，也没有林音喜欢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她在他耳边说的，不想让他想起的过去吗？

怪不得，她那么美好纯粹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忍受一直处在阴诡地狱里的他。

终于，忍不了了，所以才选择抛弃掉这个不堪的他吗？

可是阿音，你怎么确定，我不会成为你喜欢的那个人呢？

既然你喜欢四年后的陈司，那我就变成他好不好？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人破开。

他赤红着眼睛，恍惚般抬头。

是林音！

门外的阳光洒在林音身后，本是宛如神邸的画面，却因为她凌乱的头发还有那满是灰土的衣服而有些不协调。

林音强忍着自己已经疼痛到麻木无力的双腿，跑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本来有一千句一万句的话要跟他说。

想要埋怨他，你明明可以解开密码的，为什么却连努力一下都没有。

还想问他，到现在，小苏姐在你心里还是那般重要吗？

可她压抑住内心的酸涩，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盈盈地说：“陈法医，你没有被抛弃，还有我陪着你呐。”

“就算是死，我也会陪你一起啊陈法医。”

陈司低头，看着怀中女人红肿的双眼，苍白的容颜，还有她眼中，那么浓烈的悲喜交集的情绪。

心底深处，不断挣扎着要出来的那头野兽，仿佛渐渐偃旗息鼓，他忍不住反手把她握得更紧，眼眸深处的暗潮不由得平息下来。

他笑了，轻声说：“说什么傻话，我们都不会死。”

林音的出现，让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打量房间周围环境，很轻易就辨认出，这大概是写字楼中的一间办公室，窗外，还能看到其他几栋相同的高楼。

看起来，并没有一点让他逃生的可能。然而无论何时，陈司都是个极为冷静的人，尤其是林音还在他身边。

他手里握着掌心微湿的林音，闭上眼，开始回忆。

黑桃A的风格还有手段，都是出自自己之手，如果是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进行嘲弄。

他回忆起刚才，小A的神态还有小A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他哼的那首歌。

陈司睁开眼，看向扫描仪旁边，还有个密码输入键盘，哼笑了声。

然后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那栋高楼，唇角勾起了个浅浅的弧度。

……

时间差不多了，方片3转身开门，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愣了一瞬，拿起了手机。

“林音不见了。”

对面的黑桃A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甚至还笑了笑：“我知道，因为她已经来找K了，这小林音竟然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逃了，证明还是有点本事的。”

方片3沉默了下，看向那洞开的窗户，和散落一地的绳索，没有调笑的心情，肃了脸色，冷声道：“这些都是次要的，K的计划失败了，我们还要重新部署！”

黑桃A沉默了下，想起在望远镜中看到陈司嘴角的那抹笑容，还有他离开前像是无意中做的手势，声音有着怅然和压抑着的欣喜：“三哥，K……好像已经想起来了。”

……

姜堰和苏晨曦微喘着跑到李小炎面前。

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队长、小苏，你们怎么……”

苏晨曦看着他，这一路被折磨的心才感受到温暖的安慰，可有更巨大的悲痛，无声无息地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