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铃身子靠前，趴在围栏上。

跳过转播屏幕，源铃的视线放远到那一片巨大的森林中。

郁郁松松，满眼葱绿。再往上，就是一碧如洗的蓝色天空，偶尔的时候有几只鸟雀经过。

“硝子的愿望是什么?”源铃没有回答，而反问硝子。

“我?很简单，希望以后的工作可以做四休三，节假日放假，工资多到花不完。”作为反转术式的拥有者，硝子自认为自己的愿望很好满足。

然而在这样的咒术界，只要咒术师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硝子的愿望就不可能完成。

家入硝子明白这个道理，源铃也明白这个道理。

“悟的愿望，是以后可以无拘无束完全不受上层烂橘子限制的生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杰的愿望，是成为一个强者然后保护所有普通人。”

“歌姬前辈的愿望是以后可以离悟和杰远一点，然后和我们大家一起快乐地过上忙碌但完全不用担心的生活。冥冥前辈的愿望是希望以后特别特别有钱，有钱到她完全失去攒钱的愿望。”

每一个人的愿望，源铃都记在了心上。

“你呢?铃想要的又是什么呢?”硝子问。

少女转身，露出绝对灿烂的笑容。

就像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太阳，那双金红色犹如日轮的眼眸在光芒之下熠熠生辉，令硝子头晕目眩到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想要自由。想要普通人可以自由，咒术师可以自由，人类可以自由……甚至，咒灵也可以自由。”

硝子沉默片刻，问: “铃，咒灵不可能……咒灵自由的可能性很小。”

咒灵就是咒灵，是由人类负面情绪诞生的怪物，是天生对人类抱有恶意的怪物，是必须祓除的存在。

对于硝子的话，源铃只是轻轻点头， “我知道的。硝子想要安慰我，我听得出来。”

“但这就是我的理想啊，如果咒灵也可以自由，那硝子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不……并非是绝无可能。

眼前的少女，可是魔法少女啊，充满了爱与希望的魔法什么的。

突兀地，硝子想要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我说你这个笨蛋，不会是因为实在是看不惯这个世界的糟糕，所以才从其他世界跑过来立志改变世界的吧?”

回答她的是源铃惊愣的表情。

硝子的笑容僵硬住了，那可怕的直觉突然就在脑海中炸开来了。

开玩笑的分明是自己，可硝子竟然觉得源铃在与她开玩笑， “哈?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哦，只是没有想到硝子会猜中而已。”源铃说。

她面带微笑， “虽然从没有说过，但我也没有刻意隐瞒呀!”

源铃从不会对朋友撒谎隐瞒。朋友们想要知道的事情，只要问出来就好，无论是什么源铃都会回答的。

硝子又想要寻找自己的香烟了，可口袋里空空如也，肯定被源铃偷偷拿走了。

她皱着眉头，竟然有些赌气地不去看源铃，瞪着大屏幕的方向咬牙切齿。

就这样安静了几秒钟，硝子又泄气，将脑袋转回来对着源铃。

“……所以真的是爱与希望的魔法世界吗?”硝子有气无力询问。

“没有啊，只是一个很普通即将毁灭的世界而已。”源铃笑道， “路途最初也是为了拯救世界哦。”

“啊，哇哦。拯救世界和魔法少女果然是标配。”硝子分不清自己是感慨还是嘲讽了。

“不是呢，一开始是偶像，然后是巫女，这个世界才是魔法少女。”源铃纠正硝子。

硝子戴上痛苦面具， “不用这样特意纠正的，感觉有点胃痛。”

可恶，这种时候竟然微妙地理解了夏油杰的感受。那种突然知道错综复杂真相对方还一脸纯真的样子真的是过分令人胃痛了。

短暂的胃痛之后，硝子想到了一个盲点， “等一下?那你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就是那种通过时空之门穿越过来的那种?”硝子大开脑洞。

“才不是啦，我也是正常出生的啊。”源铃无奈轻笑， “孕育我的人，叫做源阳子。”

“源阳子?”硝子头顶问号。

“嗯，源阳子是很厉害的人。”源铃说道， “因为血脉，阳子出生之后就被许配了丈夫，要为丈夫诞生下完美继承了术式的继承人。很小的时候阳子就很独立，所以她不喜欢这样，在十六岁新婚夜的时候刺伤了那个人，逃离出家族。”

“背叛家族的人是会被诅咒的，所以阳子没有多久的寿命，最多只能活到三十五岁。但是她凭借自己的意志活到了三十八岁，才离开这个世界。”

硝子注意到了，源铃在介绍源阳子时，并非是处于“女儿”的角度去介绍的。

她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完全跳脱所有身份的旁观者，将源阳子介绍出来。

源铃难道不爱源阳子吗?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源铃爱着样子，所以才会这样介绍阳子。

源阳子首先是她自己，才是被逃离家族的女人，之后才是母亲。

阳子是完全依靠自我意志挣扎才坚持下来的。哪怕没有源铃，阳子也会支撑下去。

源铃的出现是她更加坚定自我意志的理由。

“……所以，你的理想和阳子有关。”硝子沉声说道。

此时，大屏幕内的倒计时即将开始。

源铃思索片刻，点头又摇头， “有关，但不是很有关。”

“我诞生在这个世界开始，我就已经隐约知道我需要做什么了。而阳子的存在，则是坚定了我的想法。”

“阳子是阳子，我是我。我们爱着彼此，但绝对不会牵绊彼此。我们互相影响，但不会互相侵染。”

源铃扬起嘴角， “这是阳子爱我的方式，也是我爱阳子的方式哦。”

屏幕的倒计时只剩下十秒钟，可是胜负已经决定好了。

一黑一白两位少年笑容灿烂对着摄像头打招呼，无非就是让源铃和硝子好好看他们的意思。

硝子原本沉重的身子放松下来。

她双眉柔和，说: “果然，比起那两个人渣，我还是更喜欢你。”

源铃歪脑袋，不明白硝子的意思。

短发少女将脑袋靠在源铃的肩膀上说: “悟的话，他太强了。他强到为所欲为，并且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他的所有行为围绕着自我行动，虽然拥有基础的善恶观，但更加讨厌规训。”

“他的自由，建立在他自我的想法上。这当然不是错误的，很多人与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只是没有悟能够达成条件的实力罢了。”

“杰的强大建立在外在层面上。他的理想很伟大是吧?保护所有的普通人，不欺凌弱者，不参与弱者间的活动。这是作为咒术师最常见的善恶观，却也是最不适应咒术界的善恶观。”

“因为咒术界不仅仅有强者，还有弱者。咒术界只是一个概念，它不仅仅包括上层烂橘子以及咒术师，严格意义上来说，整个人类社会是最大的咒术界。而他无法分清楚这一点，并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硝子的双眉间有些疲惫，也有些欣慰。

她笑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铃，我更喜欢你。好吧，用你的话来说，我更爱你。”

“你将所有的事情看地清清楚楚，你的自由是建立在自我意志上的，与悟重合。而表现形式是与杰重合的，将保护他人作为自己的目标。”

“可在这两者之中，你又拥有自己的想法。”

硝子与源铃的手相握，听着屏幕里倒计时结束后东京校学生们的欢呼。

她说: “铃，你更加温柔，更加包容，也更加格格不入不可思议。”

“没有人类会拥有你这样的想法。将自我奉献贯彻到极致，也将自我意志贯彻到极致。”

“这样的人类，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