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夏子旬，郑州无人不会骂一声残暴不仁。但夏子旬本人，似乎是在那年屠村、夏家给他专门请了个教书师父后逐渐沉寂了下来。虽然也偶有劣迹传出，却似乎也不像以前那般闹的众所皆知了。

夏子旬很少再公然出现人前的一年后，夏家家主，也就是夏子旬的父亲因病去世，夏子旬在夏老爷子的带领下坐轮椅出面，宣布继任家主。

当时他身边跟着的除了他还年幼的妹妹，似乎还有那位神秘的教书师父，只是时隔过久，万梅山庄调查时就算找到了当时见证的人，也没能听他们说出那人的一二来。

沈明衍看到这里时稍微休息了下，端起桌案上的茶配着加重了甜味的点心吃。

仿佛冥冥之间有种缘分，他才刚看了些夏子旬的成长史，他们此时也刚过了嵩山地界，正要途径据说当年被夏子旬带人屠村的地方。

沈明衍才刚把目光投向马车里另一个人，原本还在闭眼冥想的西门吹雪立马有所察觉的睁眼。

双目瞬间对视，沈明衍也没想到西门吹雪会这么快睁眼，愣了一下：“是我吵到庄主…了吗。”

话在嘴里停了一会儿，被他十分机敏的吞下了‘睡觉’两字。

西门吹雪当然不知道他原本想说的是什么，只道：“何事。”

沈明衍本来没想着打扰他，但既然已经把人吵醒了，他总不能跟剑神说‘我就是随便看看你’吧，干脆直接问：“庄主既然要去参加夏家寿宴，是与郑州夏家熟识吗？”

西门吹雪平淡的道：“不认识。”

和沙漠小镇时真的与万梅山庄有些交情的陶家不同，夏家会邀请西门吹雪，不过是各势力之间客气的派发请帖。万梅山庄作为近几代崛起势头极强的势力，每年都会收到大大小小帮派世家送来的请帖。

这还是西门吹雪第一次赴宴，还大半是因为从兴隆县查案到一半就撤走的夏家人。

还想从西门吹雪这边听听意见的沈明衍叹了口气：“这样啊。”

西门吹雪看了眼他放在桌案上的资料。从万梅山庄出发前，俞管家就把沈明衍的事跟他交代清楚了，他当然也知道沈明衍这回去郑州是要找夏家长子夏子旬的。

两年前夏子旬的屠村案他也略有耳闻。

西门吹雪转向窗外：“原地停歇。”

一声令下，马车立即停了下来。

在沈明衍疑惑的目光下，西门吹雪也起身下了车。

“有疑问，自行去看。”

沈明衍：“……读心术？”西门吹雪是怎么知道他想去看屠村案现场的。

憋了一路的天道碎片这才飞出来呼了口气：“管他怎么知道的，咱去看看不就是了。”

小圆球才说一句话，刚下车的西门吹雪就回首盯准了他所在的位置。

吓得天道碎片又立刻钻回沈明衍衣袖里。

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一路，天道碎片总觉得西门吹雪像是能察觉到他存在似得，好不容易喘口气，又不得不回去低调做球。

同样意识到这点的沈明衍也微微把手往后一收，假装无事的笑着道：“我这就去看看，多谢庄主。”

西门吹雪颔首，他什么都没问，反倒让一人一球更拿不准具体情况了。

第25章 力竭的杀手（五）

西门吹雪和万梅山庄的其他人歇在河边，沈明衍在确认方向后独自脱队，前往那个据说被夏子旬屠了全村的村子。

他离开官道又走了许久，才走到那个藏在山林之间、废弃两年的村庄。

村口挂着的牌子上头缠着不少蜘蛛网，大概是被雨淋的脱了漆，‘无灾村’三个字有些字迹不明，显然是很久没被人收拾过了。

一眼望进去，整个村子都显得破败而沉寂，明明时隔两年已经闻不到什么血腥味，偏偏就让人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沈明衍停在村口，看着左右两根木柱子上大片渗入内里的黑色，皱了皱眉。

他也不是不相信万梅山庄收集来的信息，但现在亲眼看到这个村现在的样子，才算有种确有其事的感觉。

屠村，说起来也就两个字，但沈明衍从没真正遇见过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如果这个村子真的是夏子旬屠的，那他堂堂夏家长子，到底是有什么理由，还是就确如世人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暴戾成性就要了整个村子人的性命。

他甚至感觉，如果不是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他脚下所站的土地在没被雨水冲刷过之前，可能完全是那种血流成河的样子。

幸好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天道碎片在他们远离了西门吹雪后才飞出来浮在沈明衍身侧，出来后先惊疑不定的左右摇晃，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松口气问：“要进去看看吗？”

来都来了，如果只在村口望一下就回去，沈明衍是来确定夏子旬屠村的真假，想了两秒后道：“去看看也好。”

里面或许还有当年留下来的线索，说不定能遇到现在住在这个村里的人。

后一点沈明衍也就这么一想，毕竟在经历过那种事后，这个村子明显是被完全废弃了，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也没人会迁到这个村子定居。

说不准外面早已经传了个鬼村的名号出来。

其实村子里面和村口的情况也相差不多，所谓的大屠杀明显是发生在村口的，村子里面的房屋也没遭到什么大面积破坏，只是偶尔会有几处墙壁上沾了干涸的血迹，雨水也没能完全冲洗掉。

沈明衍暂时把这几处地方归为有人从村口逃走，又在这些地方被人找到，又残忍杀害。只是这么认为后，夏子旬的形象似乎更残暴了。

至于那些村民的尸体，沈明衍也在管家给的资料上看过，是被朝廷派来的人清理掉的。只是这件事明明朝廷已经得知插手，也去过夏家问罪，最终却没对夏子旬做出任何惩治。

这可不是如今江湖强势、朝廷式微能轻易解释清楚的。

如果朝廷的人也插手了这个案子，那他们又是从夏家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默认这件事大而化小的。

沈明衍边往村里走边想，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不少漏洞的。

或许根本不是夏子旬做的也说不定。

他走在道路中央，也没怎么注意脚下。竟突然踢倒个东西。

沈明衍愣了一下，低头捡起刚刚被他踢倒的长树枝。

这树枝看断口就像是被什么人折断的，上头也溅上了几滴血迹。

沈明衍盯着树枝上的血看了几秒，骤然发觉不对。

比起村口木桩上和村里，这树枝上的血虽然也是干涸的，但怎么看都有些过新了。

就在他低头观察时，背后似乎突然出现了一道视线。沈明衍手握住树枝的一边，猛地转头。

身后街道上空无一人，保持着他来时的样子。

反而天道碎片被他吓了一跳：“阿衍？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沈明衍摇头，他没再继续往前走，反而转身放慢了速度，准备再走一遍来时的路：“刚刚我后面没人？”

他是只有一双眼睛，但天道碎片就在他身边，是能直接观察四周的。

然而小圆球抖了一下：“没看到人啊，阿衍你可别吓我。”

天道碎片都看到，只能说明那个人刚刚没现身。

沈明衍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屋子，轻声道：“这个村子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在。”

天道碎片声音打颤：“什、什么人。真的是人吗。”

“……”沈明衍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无语，“你怕鬼？”

天道碎片立刻大声反驳：“我才不怕！”颇有些色厉内茬的解释，“我担心你害怕才对。”

“放心。”沈明衍仔细观察着左右房屋的痕迹，最后在一扇门前站定。

他凝视着那扇门许久，身后吹拂着的风都停了下来。

正对着的房子旁边就有一面他刚刚看过沾了血迹的墙，也正是因为注意力都放到了那里，沈明衍才没第一时间发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