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醉了。”乔治拉了拉路易丝的胳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去再说吧。”

路易丝的胸口起伏着，过了一阵才说：“搭把手。”

说是搭把手，乔治一个人就把凯登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是谁啊？”凯登很自然地勾住乔治的肩膀，整个人重心不稳，得亏乔治撑着他，“噢！那个胡萝卜小子啊！你这么晚还跟我们路易在外面？搞什么啊——啊！”

凯登挨了一拳，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自己走。你还没到要被人扛回去的地步。”路易丝一字一顿地说，拉住了凯登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拉过来，“你哪次不是我捞回来的？你醉到什么程度我没见过？你敢对乔治发酒疯我就把你丢到公路上去，喜欢哪一辆车，我让你撞一撞。”

“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凯登说着，还是顺从地让路易丝拉着，往前走。虽然摇摇晃晃的，但有乔治在另一边确认他不会突然倒下去。

“说，谢谢乔治。”路易丝没好气地说。

“乔治？我记住你了——”凯登扭头看向乔治。

“你还是少说点吧，大哥。”乔治是在为凯登着想，毕竟路易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凯登扭头看向路易丝。“我知道啦——”他又一次勾住乔治的肩膀，他们俩的个子其实差不多高，“改天回英国，你记得来找我，我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

“你别指望他嘴里能听到什么。”路易丝摇了摇头。

“我请你去看脱衣舞女表演，怎么样？”凯登十分仗义地一拍乔治的肩膀。

空气仿佛冻结了，尽管这是在夏季。又或许是因为在夏季，才让这样的气氛这么骇人。

“怎么了？你没看过吗？”凯登扭头看向乔治，“别装了！你都十五了，总不会还很纯情吧？”他乐呵呵地笑着，显得不是很聪明，又看向路易丝，“他没看过？”

“我怎么知道？”路易丝用力一拽凯登的手臂让他走快点。

“没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乔治答得飞快。

“你不知道？就是——”凯登要解释，他的胳膊就被放开了，“路易？怎么不拉着我？你去哪？”

“我看你挺清醒的，自己走吧。”路易丝已经往旁边撤了一步。

“别啊，别啊……”凯登可怜巴巴地说。

乔治望着他们兄妹俩，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但他可不敢让路易丝看到，只好把脑袋转到另一边。

“你要敢带他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路易丝重新拉过凯登的胳膊，“我就——”

“哎呦知道了。”凯登烦躁地应了一句。

乔治忍俊不禁。

“你又笑什么？”路易丝的眼刀给到乔治，“你以为我在吃醋吗？你知道他整天在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吗？我是怕你误入歧途，傻子。”

那个小个子女孩面前的那个男生同时悻悻地点头，嘀咕着些应和的话。

把凯登送回他的房间这个任务，在乌云挡住月亮时彻底落下帷幕。他们赶到旅社时，外面正好开始飘起毛毛雨。等把凯登拽到他的床上，路易丝就拉着乔治走出了他的房间。

随着房门一关，路易丝叹了一声。

“你要不要去和其他人说一声？”乔治问。

“要。”路易丝点点头，“尽管他们可能只会说一声知道了。”

“还算顺利不是吗？”乔治问，“别太担心，他都还能走回来，没有喝太多。”

“我知道他们生气，我也很生气，其实。”路易丝说着慢慢靠到一边的墙上，“你别觉得我们家很无情啊，凯登确实需要教训，不然只会变本加厉。只不过我每次都会不忍心去把他捞回来。”

“我能说吗？我可以明白你。”乔治的后背靠在墙上，看着路易丝，“也能理解其他人，毕竟他打了伊森。闹出乱子还要你去收拾。”

“不是第一次。”路易丝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他喝酒之后闹的事可不少，我们家里的孩子，也就我和维维没被他错手揍过吧？”

“真的？卢卡？”乔治瞪着眼。

“那次……”路易丝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那次卢卡要去扶着他，没想到被他直接推到一边，差点被路过的车撞到，还好他闪的快，最后也摔得很惨就是了。”

“所以你才说刚刚要把他丢到公路上？”乔治问。

“那次凯登可是带着卢卡去玩了好几回卡丁车才被原谅。当然是被我们原谅，卢卡只会说没事。”路易丝干巴巴地说。

“不论怎么说，你们是一家人嘛。”乔治说。

“你不用说这些，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路易丝啧了一声，“我生气也是因为这还不是在伦敦，丢人丢到——”

她看向乔治，好看的眸子里泛起阵阵涟漪，就像她那不平静的内心一样。

丢到你面前。

“他不是好人，但是个好哥哥。”路易丝低声说，“他是我爱着的，最烂的一个人。但他再烂，也是我的哥哥。”

“我看得出来。”乔治点点头。

“我是不是说过，我跟他是最要好的家人？”路易丝苦笑了起来，“他对我好，我说过，是因为我小时候替他瞒着那么多破事还有在大人面前毫不犹豫地护着他。你猜猜为什么我对他好。”

乔治安静地看着她。

“凯登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是一辆车。”路易丝打了个响指，“当时他说要带着我去兜风。结果出了车祸。”

乔治皱起眉头。

“他酒驾。”路易丝说，“而且逆行，真是个笨蛋。”

“那你……”虽然是以前的事，但乔治还是显得很担忧。

“当时很晚了，对面的车来得很快，他反应过来就打了方向盘。”路易丝做了个手势示意，“一般来说，下意识会往另一边开，对吧？驾驶室在右边，就会下意识往右边开。”

乔治点头。

“但他往左边打了。”路易丝悄无声息地轻声叹息，“他让他的那边正中对面的车辆。”她看向乔治，“当时那么危险，千钧一发，他让自己那一边承受了所有的重击。好在对面降速了，他打了好久的石膏，我没什么事。”

乔治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但眼里依旧带着担忧。

“当时那个幼稚的我就想。”路易丝低下头，“总有一天，换我救他！”她双手的手指缠在一起，“简单说嘛，就是，他是值得我——”

“我明白。”乔治轻声说。

“我是有个混蛋哥哥，但他偏偏很爱我，总是照顾我，偏袒我，对我很好。我又该怎么办呢？”路易丝有些无奈地说，她慢慢抬眸看乔治，给了他一个笑容，“我之前去你们家说的没有客套话，乔治。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为什么你的快乐和气愤都来得那么简单？那么纯粹？而我的，为什么都那么复杂？复杂到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该做出什么表情。”

乔治的手刚刚往外探了一点，又慢慢收了回去。

“我好像总是遇到些破事。”路易丝摇摇头，“家里也是，学校里也是。”她在摇头，是想把这些烦躁给甩掉，“我刚跟你说完我认我的命，现在就打脸了。”

“我觉得。”乔治慢慢开口，“破事会越来越少的。”

“无所谓！”路易丝像在警告自己一样，“谢谢你听我发牢骚。回去吧，辛苦你了。”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路易。”

乔治叫住了路易丝。

这还是乔治第一次这样喊路易丝。让她感觉到其中的认真和严肃。

不用跟我说煽情话。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路易丝一转头就看到有东西朝她飞来。她一伸手，轻轻松松抓到手里，在眼前打开，是一颗薄荷糖——是她平时吃的那个牌子。

“晚安。”

女孩抬起头，看到了男孩脸上明朗的笑容。

埃及的太阳神驱走黑暗、带来光明。是不是路过的时候正好顺手分了乔治·韦斯莱一点光辉？不然为什么会让路易丝突然这么心向往之，想扑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