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尔嗅了嗅猫毛的气息，越闻越觉得像天使，不是审判天使，是天堂的天使，如果把毛洗白那就更像了。

他冷哼一声，收好猫毛准备给杰森做一个护身符。

……

“西蒙来找你，是灵魂世界出事了吗？跟神有关？你要离开？”杰森慢吞吞地擦着头发，脸埋在毛巾下看不出神色，声音听起来还正常。

“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太闷了拔毛变一个化身溜出来散心。”靠坐在床头的特雷尔让出一半位置，眼睛没有从手机上移开，皱着眉头一下下戳屏幕打字。

杰森坐过去。

特雷尔飞快地将手机塞给他，“给罗宾回信，西蒙不爱吃青菜喜欢水果，不吃活物，尽量别喂太奇怪的。”

“发消息可以用语音。”杰森快速打字。

“唔，但我只有对着你时才想张口，有说不完的话。”特雷尔确认消息发出去了，将手机丢开，翻身捏了捏杰森变得通红的耳朵。

“为什么奥赛罗太太这半年都没有开新文，老文也只更了几章？蝙蝠侠还没学会开口说话，他跟超人是要BE了吗？”

“……”杰森的脸变成红头罩的颜色。

特雷尔亲了亲他最喜欢的颜色：“我希望奥赛罗太太能多写红头罩和弃民的CP文，告诉那些什么都吃的网友，弃民不会跟蝙蝠侠和超人抢夺韦恩。”

“没人告诉你不能随便掀马甲吗？！”

杰森炸毛了。

特雷尔觉得很舒服。

……

杰森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的地球特别多灾多难，平均每周一个世界毁灭危机，每月一次外星人入侵。

特雷尔总是冲在最前面，杀死的敌人的同时也把自己弄得千疮百孔，裂成无数碎片。别人在欢呼胜利，杰森则忙着拼乐高积木一样拼特雷尔。

有次特雷尔实在碎得太厉害，杰森怎么也找不到特雷尔的眼睛零件。

特雷尔却安慰他：没有眼睛也没关系，重要的东西都是用心去看。

接下来丢失的是腿，特雷尔却说：没有腿没关系，不能走我可以飞。

然后是手……

最后，

特雷尔只剩一颗心脏了，当黑暗与毁灭的恐怖邪神入侵，杰森捧着跳动的心脏恳求特雷尔不要再去。

——杰森，我是最强的武器，净化邪恶是我的本职工作。

特雷尔带着仅剩的心脏冲向邪神，碎成冰冷的白光和血雾。

……

杰森猛地睁眼。

特雷尔的睡姿像极了八爪鱼，整个趴在他身上，沉沉的脑袋压着他心口让他难以呼吸。

杰森轻轻拨开让他脖子发痒的卷发，确认怀里的人是完整的，皮肤上的裂痕并没有变严重，也没有哪里出血，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噩梦的画面渐渐模糊远去，但那种绝望到窒息的感觉一点没消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如果真发生梦里的危机，特雷尔的选择必然也跟梦里一样。

杰森无法指摘特雷尔的行为。

如果牺牲自己能拯救世界，杰森也会跟特雷尔做出一样的选择，但杰森还是觉得悲伤。

杰森刚认识特雷尔的时候，未曾想过那个沉默、厌世，阴郁得如同幽魂的“迷路”魔法师会跟他发展成现在的关系。作为先动心的人，杰森也纠结过性别啊、身份啊、特雷尔的感情跟他是不是同一种啊……直到那个补魔打破作为队友的界限，他才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结果美好得不真实。

特雷尔看似冰冷阴沉，实则坦率真诚，一言一行都在说：你很好，你值得人爱，你是特殊的，你的感情不会被错付，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你是我的锚，你要拉紧我别松手……

‘特雷尔，别那样，求求你……’杰森额头抵着特雷尔的头顶，‘我不想再失去什么，尤其是你。’

“你的心跳吵到我了，”特雷尔蹭蹭杰森的心口，揉着眼睛坐起来，“做噩梦了吗？”

“没。”杰森抬手遮住眼睛。

特雷尔瞳孔收缩成直线，残存的睡意瞬间消失。他的视力好得很，刚刚清晰地看到杰森眼眶微微发红，眼中像含着水光！

杰森在哭？

杰森在地下迷宫被因为恐惧毒素失控的时候没有落泪，看到他被圣光撕碎的时候没有落泪……等他醒来却一次又一次哭。

‘因为我，这个坚定顽强的灵魂变得脆弱了？我是杰森的“阿喀琉斯之踵”？’

特雷尔心跳加快，愉悦得肋骨都开始发疼，灵魂也变得轻盈，不是那种化为圣光无喜无悲的轻盈，是像云一样要飘起来了。

‘杰森在为我难过，而我却如此窃喜，这是不道德的，甚至是恶劣的。’

人类很难用理智控制自己的心情，特雷尔承认自己是一个人类，他轻易接纳自己的“堕落邪恶”。

“做噩梦很正常。梦魔已经被西蒙吃了，梦里的事情不会成真。”特雷尔试图拉开杰森的手，“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我没拿手机，不会拍下你流泪的黑照。”

他只是想收藏一颗眼泪而已。

“特雷尔！我没哭！”杰森恼羞成怒。

“我知道，你只是眼睛出了一点点水。”特雷尔看着杰森的水亮的眼睛挑起眉，有些可惜没有水珠滚出来。“对不起，杰森。我是一个恶劣之徒，你眼中有泪光，我却只觉得美。”

“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杰森威胁：“不想失去你的活体热水袋，最好想清楚再说。”

特雷尔歪头想了想，捧着杰森的脸，亲了亲那双被水洗过特别亮的眼睛，左眼一下，右眼一下。

特雷尔像唱诗般吟诵：“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哈，甜言蜜语，谁教你的？”杰森板着的脸软化，嘴角忍不住上翘，将特雷尔的头发揉成鸟巢。

“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自己心爱的意义，但诗句的最终意义都指向你。泰戈尔诗集，你教我的，我只是你的学徒。”特雷尔报复回去，可惜杰森的短发就算再怎么揉也不会像他的那么乱，特雷尔换了一个报复方法：“你还没回答我，什么噩梦能把你吓哭。”

“都说了没有。”杰森拒绝承认。

他只是眼睛有点热，并没有落下泪，完全不算哭，堂堂哥谭老大红头罩不可能哭！

杰森抱着特雷尔翻了个身，头埋在特雷尔颈侧，声音闷闷地说：“特雷尔，你会受伤，会痛，会高兴，也会生气，你喜欢甜食，又怕冷，总是选择性装耳聋，还小心眼……”

“没有小心眼，”特雷尔反驳：“天域所有生灵都知道，特雷尔心胸宽……”广。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失声。

特雷尔感觉到颈侧开始湿热，有液体落下。

‘我应该马上推开杰森，用魔法道具把热泪收集起来。’

特雷尔如此告诉自己，但他一动也没有动。圣光正贪婪吸吮着眼泪中蕴藏的情感，那冰冷的光仿佛有了温度。

071

“你梦到我死了是吗？”

“不管你梦到什么，都是假的。”特雷尔的手指插进杰森头发中，抱紧怀中的人：“我是天域最强的武器，我的高维圣光还在，失去力量只是暂时。”

“你不是武器，你只是特雷尔。”杰森抬头盯着特雷尔的眼睛，声音沙哑还略有些不稳：“答应我，还有选择的余地时，别再让我最重要的人受伤。”

杰森的眼角微微发红，眼中闪着水润光泽，亮得吓人。

“我，我不知道。”特雷尔心跳得特别快，他怀疑自己要被溢满情感的灼热视线融化。“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净化邪恶，邪神恶魔是我的敌人。只要不死，用最快的方法解决敌人，才是最佳选择。”

“我爱你。”杰森说。

杰森一直认为‘我爱你’这种直白的话挂在嘴边会显得轻浮，不如通过诗文字里行间的告白来得浪漫，所以他一举一动都在说爱，却总是羞于将“爱”挂在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