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尔盯着红罗宾的耳朵，正确来说是耳后埋着的骨传导蝙蝠通讯器。

“是的，我不会，我只是决定融入社会，作为人类。人类需要一个社会身份，这样盔甲之下的幽灵才能生出血肉。”

红罗宾愣了愣，他知道特雷尔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通过他传给蝙蝠侠。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油渍，在制服上蹭了蹭，喝了口还有些烫的咖啡。

“我不懂你的意思。”

红罗宾怎么可能不懂？红罗宾是兄弟里最了解杰森的那个，比谁都懂杰森渴望什么。他只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跟蝙蝠侠提这件事，毕竟当年是他主动找蝙蝠侠自荐当罗宾，顶替了杰森的身份，才让杰森归来后再也找不到位置。

善良的大红曾为最初对他的敌视道过歉，说他不是替代品，还承认他是一个优秀的罗宾，他们甚至有大红、小红这样专属的昵称。

去年万圣节，布鲁斯跟杰森关系稍微缓和一些时，提姆曾以韦恩集团执行总裁的身份问布鲁斯要不要恢复杰森的身份，公司好提前做准备，但很快蝙蝠侠又因为红头罩越线，两人大打出手，恢复杰森身份的事不了了之。

特雷尔发出一声像极了杰森的嗤笑：“你明白，蝙蝠侠也明白，但我不明白。连我都能看出红头罩之下渴望长出血肉，你们怎能坐视他像个幽灵飘荡在哥谭？”

红罗宾沉默半晌，“我很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该道歉的也不是你。”特雷尔不至于迁怒红罗宾，“有些话不应该由我说，但我如果不说，他永远都不会跟你们说。你们会一如既往地无视，似乎只要不说那些问题就不存在。”

红罗宾点头：“我会找蝙蝠谈谈。”

特雷尔道：“有时候，我想把蝙蝠侠的灵魂掏出来用圣光洗一洗，让他阳光开朗点，最好长出嘴。”

“我支持，不过蝙蝠现在已经好多了，换成两年前的他，跨一步就要去跟梦魇骑士团的黑化蝙蝠组队。”红罗宾一点也不给蝙蝠侠留面子。

……

监听频道内沉重的话题转为没营养的网络热点文学探讨。

杰森停在保密房间的门口，一时有些羞于面对门内的布鲁斯。

特雷尔在替他委屈，替他控诉韦恩家为什么不恢复杰森·陶德的身份。以韦恩的力量，让一个已经注销的死人活过来确实很简单，只是没必要，他有好多个假身份，每一个在法律上都是真的，而且作为幽灵更方便红头罩活动。

真的没必要，韦恩二少爷的身份只会给红头罩带来许多麻烦！

杰森在脑海里大声跟自己说，但该死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心口发堵，鼻头发酸，眼睛发热。

F**K！特雷尔不是最讨厌这些破事的吗？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在乎多好，为了个性格糟糕的杀人犯自找麻烦增加弱点添加软肋，简直傻透了！

前方的门突然打开，布鲁斯站在门口用隐晦的担忧目光看着他，嘴上却说着没有营养的醉话。

杰森知道他在门口站的时间有些久了。

布鲁斯的醉话也不是醉话，是向他发送求和解的信号。特雷尔肯定知道自己说的话会被老头子窃听到，故意替他抱委屈，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受了什么刺激……

杰森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布鲁斯，朝坐在桌前的斐尔跟克劳利点头打了声招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小记者模式的超人。

这个房间的父亲含量超标。

杰森坐在四人的对面没有摘面罩，粗着声音礼貌不多地问：“什么事？”

克劳利打了个响指，让房间内的谈话不会落入第六个人耳中。

“杰森……”布鲁斯张了张嘴，明明是哥谭甜心却像蝙蝠侠一样失去了舌头，不会说话。

“别露出这么恶心的眼神，我没那么脆弱。”杰森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他直入正题：“你们想说灵魂世界新出的英灵计划，还是天堂的基督再临末日审判计划？又或是上帝失踪，特雷尔有可能是上帝这件事？”

第59章

095

四个人的眼神齐齐一变。

“特雷尔他……”斐尔捂住嘴, 手动收声。

“不，是西蒙交给我一张存储卡，里面收录了你们重逢时交流情报的视频。”杰森看了眼神态傲慢又痞气却在视频里因为弄哭天使而跳道歉舞的克劳利。

——几个小时的内容剪去道歉和好的磨蹭过程只有三分钟在讲正事。

斐尔告诉克劳利, 当年他被指定为天堂最高指挥官, 是为了让他主持基督再临计划。天堂计划开启末日审判，但上帝失踪了……斐尔这一次来人间出差，还有一个任务是找到上帝带回天堂。

“猫！可恶的黑猫！它应该接受圣水酷刑！”克劳利恼羞成怒暴跳如雷, 看起来天真羞涩的斐尔却比他稳得住，只是微微红了脸拉住恶魔。

克劳利咆哮：“听着！被神眷顾的幸运小子！交出存储卡，禁止对外透露分毫, 否则你将被地狱之火淹没。”

‘说得好像我很怕还没铸造炉里炎魔烫的地狱之火似的，还是你觉得蝙蝠侠和小红这种变态没有在我的电脑里装暗门？哈，我发誓，你们时长五分钟的法式热吻已经存进了蝙蝠电脑的相关文件夹里！’

杰森腹诽着朝克劳利敷衍地点了点头。

老父亲们开始讨论末日审判危机。

布鲁斯装得好像他没看过那个充满黏糊酸臭味的视频似的，问题比谁都多。这样也好，杰森不用开口问。

上帝作为创世神，除了经常挂在人们嘴里, 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所以连天堂也不确定上帝失踪的真正时间。只知道五年前上帝传声筒梅塔特隆天使还收到过上帝的指令，将驻守人间六千年, 结交恶魔并擅自宣布跟地狱开战的斐尔钦定为新的大天使长。斐尔回到天堂之后，发现他的工作是主持基督再临末日审判计划。斐尔试图阻止，但失败了, 好在天使们很快就没有心情关注末日计划，所有天使都发现上帝不再回应祂们。

神之居所至高的水晶天内只剩一道光影, 没有人知道上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去了哪里。直到地狱被猎魔骑士一再挑衅, 灵魂世界出现疑似创世之力的圣光，而后多元宇宙在圣光中重塑……

“哪怕是上一个开启世界末日任务的撒旦之子也只能影响人间。除了上帝，还有谁的伟力能重塑世界？”克劳利撇了撇嘴，“重要的是，《预言书》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哥谭。”

“我们为什么不问问特雷尔呢？”超人提议。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超人，就像看一个白痴。

“毕竟跟特雷尔有关，难道不应该告诉他吗？”超人睁着他干净得如同大都会天空的蓝眼睛。

“F**K，神秘界的常识，认知影响力量。”杰森烦躁地解释。

当他不想告诉特雷尔吗？万一特雷尔真是什么狗屎上帝，被告知身份后突然觉醒怎么办？见鬼的是，最早认识的特雷尔确实在审视人类，还有净化邪恶的念头！

“注意语言。”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移到杰森身上。

杰森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拍桌而起。

“我不知道特雷尔是不是上帝，但他肯定不愿意成为上帝。他讨厌被人狂热地膜拜，拒绝信徒的祷告，不想出门有人趴在地上亲吻他的脚，更不愿意被信仰扭曲意志……”杰森说：“特雷尔想做一个人！”

“这是最理想的结局。你让一个神爱上人类，你拯救了世界，男孩。”克劳利倒了杯红酒，轻轻晃动酒杯，金色的竖瞳盯紧杰森，“保护好他的身体，别放出里面的……”他顿了顿，将酒液倒进嘴里：“神明。”

他原本想说的大概是“怪物”？这位恶魔对上帝可称不上尊敬。

“除了特雷尔，没有别的可疑对象吗？”蝙蝠侠问天使。

“有，但是‘祂’的可能性非常小。”斐尔忍不住皱起了脸：“特雷尔养的那只猫……上帝怎么会是一只那样的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