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应该怎麽做，她还没想好。

接受吗？拒绝吗？

接受的话，她能接受一个恶棍、无赖做自己的爱人吗？她能接受汤米的生存方式，能接受他的生意，能接受他的家庭吗？

拒绝的话，她为什麽要拒绝？要怎样拒绝？

“伊丽莎白？”前面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伊丽莎白顿了两秒才认出来，含笑和对方打招呼：“格蕾丝，好巧，你也来植物园参观？”

格蕾丝走到她身边，正好躲进她的遮阳伞的遮盖範围内。

她说：“嗯，难得休息，来植物园看看花，放松一下心情。”

伊丽莎白应和：“平时上班这麽累，休息日一定要好好放松。”

格蕾丝和她交换了几句没油没盐的寒暄，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有事情烦恼吗？”

伊丽莎白惊讶：“怎麽突然这麽问？”

格蕾丝指一下远处的凉亭：“我从那座亭子那里就跟你打招呼，你一直没看见，神情也是愁眉苦脸的。”

伊丽莎白苦笑一下，没有否认。

格蕾丝：“你有什麽烦恼可以和我说说，两个人分担，烦恼不是能少一点吗？”

伊丽莎白没有立刻回答，左顾右盼看着周遭的景观，却什麽都没看进心里。

格蕾丝耐心地陪她散步，等了很久，才听到伊丽莎白的回应：“是有点烦，也不能说烦恼吧，应该是苦恼，不知道该怎麽处理才好。”

格蕾丝很关切地问：“是什麽事？我能帮上忙吗？”

伊丽莎白苦着脸：“有人向我表白，我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格蕾丝猜测：“是谢尔比先生？”顿一顿，她补充，“是汤米·谢尔比？”

伊丽莎白更愁了：“连你也看出来了？”

格蕾丝：“他表现得很明显。”汤米·谢尔比对她太过优待了。

伊丽莎白发出挫败的呻|吟，捂脸不想见人，该死的汤米·谢尔比！

格蕾丝：“你打算怎麽办？接受汤米的表白？还是拒绝？”

伊丽莎白松手看天：“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就不用在这里烦恼了。

格蕾丝心念一转：“你喜欢汤米·谢尔比？”

伊丽莎白咬唇：“我不知道。”她的脸开始发烫，但伊丽莎白坚决认定这是被太阳晒得发烫的。

格蕾丝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那就是喜欢。不然你一定会明白说‘不’，不会模棱两可。”

伊丽莎白无话可说。

格蕾丝又问：“既然喜欢，但又为此苦恼，你介意谢尔比家的生意？”

伊丽莎白沉默良久，才说：“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遵守法律，遵守秩序，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没害过一个人。要我接受一个以欺压良民为谋生手段的人当恋人，我的良心过不去。”

格蕾丝：“你觉得汤米是恶人？”

伊丽莎白顿一顿，摇头：“他有恶，但不完全是恶。以他出身的家庭，以他归属的阶层，能让他的家人好好长大，甚至能过上相对同阶层的其他人来说富裕的生活，这很艰难，也很了不起。换成我是他，我绝对做不到他这样。”

她看着凉亭外高大而茁壮的橡树，说：“汤米就好像一棵在野外生长的橡树，从他发芽开始就在经受风雨的洗礼，他忍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刀霜剑的逼迫，一直生活到今天。我可以说他在生长的整个过程没有人悉心修剪他的枝丫，他夺走了与他相邻的很多树木的养分，以至于长成今天这副野蛮的模样。但我不能贬低他为了生存而做出的努力。”

她自嘲地一笑：“而我呢，我的所有成就来源于父母对我的教养，来源于我的家庭，来源于我的家人为我提供的密不透风的保护。我是一朵在温室里长出来的玫瑰，在园丁的悉心栽培下，这株玫瑰长得很美，很香，引来很多人的追捧，但也很脆弱。一旦脱离我生长的温室，我就会被外面的风雨打得枝叶飘零。”

格蕾丝静静听着，她理解伊丽莎白的意思，也理解了为何恶名昭彰的汤米·谢尔比会爱上伊丽莎白。

她很美。不只是她的外貌很美，她的心也很美。

汤米·谢尔比能遇上伊丽莎白是他的幸运。但对伊丽莎白来说，遇上这样一个无赖，被这样一个无赖爱上，是她的不幸。

格蕾丝没有评判，只说：“听起来你已经有决定了。”

伊丽莎白仍旧看着那棵橡树，没有言语。

第 31 章

一群飞蛾绕着煤气灯飞舞，热切地追逐灯芯的火焰，它们向煤气灯发起一次又一次沖锋，柔软的躯体无法突破灯罩的防护，翅膀却被灯芯的火焰烤焦，只能无力地坠落地面，被第二天的行人碾成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