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牧民见过太多死得清楚不清楚的农奴，甚至他的哥哥姐姐都是其中一员，他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那样。

他的父母都是世代的农奴，对儿子的想法感到很不可思议，但是死去的孩子们又让他们没法对自己这个仅存的小儿子求生的想法说不。

就这样，老牧民在他的宗主那里狠狠的搜刮了一笔之后选择上山避世。

他想把父母也带走，但是他的父母执意不肯，老牧民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他的父母也选择自尽，陪着孩子们回到天上去了。

“金珠玛米①带来了红星和火把，打了仗，烧了旧契我们也就自由了。”老牧民点上自家卷的土烟，说起这一段往事时很严肃。

範閑看着老爷子颤抖的手，真的很怕他说到一半就嘎过去。

九婴也点起细烟，没催老牧民，静静听着。

老牧民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薄荷烟，没说什麽，但表情很明显就是“城里人真精致”的不认同。

“我上山之后在山里转了几天，身上的东西吃完了，冻得实在受不了，就想下山投靠金珠玛米。”老牧民说到这的时候长长的叹了一声，“那时候到底是年轻，不知道山上兇险。上山容易下山难，大雪直接把山路封住，眼看着是要困死在山上了。”

“就像是天神的指引一样，在雪中，我看见了三颗太阳。”老牧民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

他弹了弹烟灰，迎着刚升起的太阳继续说道：“我被救到了山里的一处寺庙里，寺庙里有一些真正的世外和尚，他们愿意收留帮助我，我就留下等雪化了。”

老牧民看了一眼範閑和九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就在那里。”

山中寺庙里面除了和尚以外还有一个年轻人，和尚们对他态度很友善。

老牧民听出那个年轻人似乎是到这里找一个人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来找谁。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藏民的人进入了西藏的一处深山寺庙来找一个他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和尚们也很诧异，大喇嘛问那个年轻人叫什麽，那个年轻人望着天空回忆了很久才说到：“张起灵。”

就那三个字，老牧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雪白的山，清冽的风，安静的庙，和一个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们要是只找张起灵，说不定全国有不少张起灵。”老牧民笑道，“但你们要找不像人的张起灵，那就只有他。我没见过比他更不像人的人，特别是在寺庙里。”

九婴叼着烟眼神放空，範閑都担心她会不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的想法是有一些乱，关键是她也不知道张起灵跑西藏深山寺庙来干嘛。

“建国不久的时候……”九婴喃喃道。

几十年了，张起灵不一定还在西藏，这个消息过期得有点太夸张。

她还是挥了挥手打发範閑：“给他刷卡吧。”

老牧民乐得咧嘴，掏出POS机殷勤地递给範閑。

範閑刷卡的时候，老牧民瞧着坐在那里抽烟的九婴，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是来找他回家的吗？”

九婴掐灭烟头，吐出一个烟圈，笑了一声：“是啊。”

“来接小朋友回家了。”

作者菌：" ①在藏语里，“金珠”是“菩萨”的意思，而“玛米”指的则是“兵”，“金珠玛米”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兵”，是藏族同胞对解放军的专有称呼。"

第807章 综民国现代篇

把老牧民的故事费结清之后，範閑看了看远处雪山的方向，问道：“那我们下一步是去找那个寺庙吗？”

九婴摇摇头，笑骂道：“癡线了你，那个牧民十多岁的时候在寺庙见了张起灵，张起灵还能在那呆十多年？”

“那岂不是白来了一趟。”範閑坐到九婴身边，没闻到烟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没白来。”九婴望着和他们隔了一小段距离的司藤秦放，挑起眉，“这不是一个收获吗。”

範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有些语塞:“这——”

这也能算是收获？难道自家姑姑真的看上那个司藤了？

“鬼差里面有赵吏打招呼，人的交际圈可以拜托秦放。”九婴算盘打得很响，“这还不算收获？”

九婴的目光落到範閑身上:“还是说你有更好的人选？”

範閑:……

“没有，您老英明。”

是他橘者见橘了。

九婴的目光在範閑身上转了两圈，像是明白了什麽:“你不会以为我想用司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