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破天惊的话讲出来，露娜的眼睛一动，炸开了不同的神情。

这不是它原本想说的话。

没想这麽炸裂的话。

这是它对上露娜目光时，自然从胸腔里生出来的一句话。

不过，这样的话是能说出来的吗？是不是太莽撞了？它提前也在逻辑系统里模拟过，怎麽突然间就全忘了！

非常后悔，不存在的汗毛都跟着炸开了似的，炸开又收紧。

可话已经说出口，再收不回来。而它也不敢沉浸在过去的懊悔，即使是在懊悔，它的眼睛也紧紧地盯住了眼前的人，将露娜每一个表情和动作，想清楚的想不清楚的，都牢牢记在心里。

不要紧，Ai对自己说，说直白也没事，可它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不知道……

它只能朝这条未知的路上，亡命徒般奔跑下去。

客厅静的这一会儿，露娜的眼睛又向着二楼的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了。

“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我知道。”

黄橙橙的眼珠子转动着，看向了林久的方向。那双不同于人类的眼睛，如今却竟然像人一样放出期盼的光彩。

Ai没有再多说什麽，就这样等待着露娜的答複。

这样的报酬，无论是悲悯、叹惋、亦或者是不悦，露娜总要有一丝动容在吧？

可女孩面孔上不带丝毫的动容。

她看起来年纪其实很小，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孔上还有稚气，长得也是那麽可爱。

但在她面无表情时，眼底的红色，便催生出一种非人感。

这是不会在藤木游作面前露出的神情。

令人胆寒的冷酷与不动容。

沉默蔓延得太久了，Ai额头都是冷汗，它慢慢低下头，“伊格尼斯只能毁灭吗？”

它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的。”露娜回应它。

Ai向露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啊，对不起，麻烦你了，一直以来都受到了你的帮助，谢谢。”

露娜看着一点一点消失在决斗盘核心的Ai，她说，“温迪被莱特宁改造过。”

女孩的声音清亮而飘忽，却沉甸甸落在Ai是心中，它愣住了，眼中的爆发出异样的光彩，它说不出话。

“阿斯会被人类分解而死，不灵梦被由温迪制造的病毒害死，阿库娅被鲍曼吃掉了。”

“！！！”

时间走过十几年，日落日出数也数不清，可那些回忆依旧崭新、依旧深刻、依旧……让人情绪低落。

露娜拿起一个苹果，慢吞吞削起皮。

在这混沌的时光里，坚稳的存在弥足珍贵。

对游作来说是这样，对她亦然。

只不过，这个漆黑的没有月亮的夜晚，命运悄悄地和所有人开了个玩笑。

露娜削完那颗苹果，Ai终于回过神来。

“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吗？”

难以形容它说这句时的神色，仿佛悲伤又仿佛怅惘，似乎是在此刻得到了有关命运的预告。

“嗯，没有任何意义。”

露娜擡眸，眼底的红色晕开，浓稠的像是流动的血液，“不过，你挺幸运的。”

纯粹的红色，甚至连人的瞳孔都消失了，非人感几乎沖溢而出。

“我呢，已经厌烦这场梦了。”

“梦？”Ai鹦鹉学舌般重複了句。

“是啊。”

睁着那双血色眼瞳的主人，目中一片漠然，从那双像是玻璃似的眼睛里，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有任何波动。

无悲无喜，像是泥塑的神像，居高临下地注视着Ai。

“走吧。”

“去……去哪里？”

“找伊格尼斯啊，你不想解决莱特宁吗？”

“……要通知不灵梦？”

Ai冷汗直流，突然觉得面前的露娜完全不对劲，这个神情……这种说话语气，一切的一切，好像脱缰的野马，将未来拐去未知的道路。

不灵梦！不灵梦！不灵梦！救一救啊！

它在内心尖叫吶喊。

“……”

嗤、

那是利刃穿透血肉的细响，和没有得到露娜回应的不妙预感同时传递给Ai。

滚烫的、带着腥甜味的液体，浇了Ai一身。

在它震颤的眼球中，斑斓的虹光自露娜脚下打开，如同未知的怪物一口吞下Ai。

生命力在消散的少女，保持着面上淡然又愉悦的神情从半空跌落，猛地摔在地板上又轻轻弹起，骨头撞击木制地板的闷响被柔软的地毯吸收得听不分明。

殷红的血液顺着刀柄不断溢出，浸透了布料，也浸透了地毯，浓重的血腥味随着四散的液体，瞬间弥漫在整个客厅。

轨迹的身影自虚空浮现，她站在露娜身前不远处，靴底染上女孩的鲜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