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知道， 这世间有无数的精怪， 还有仙神。他作为最底层的豹精，不得不加入精怪的团伙以谋生。当然，那并不是什么让他引以为傲的团伙，甚至不会比后来的千魔窟名声好到哪里去。

再后来他上昆仑山，加入阐教门下，但他作为豹精的出身是在昆仑弟子中最被瞧不起的存在。他再怎么精进修行，他再怎么熟练道法，所有人的都不看好他，都不信任他。

因此，师尊宁愿将封神榜的任务交给修为不足百年的太公望，也不愿意考虑申公豹哪怕一秒钟。

在经过漫长的忍耐和蛰伏后，他终于不想再继续等待。他明目张胆地站出来，成为了阻碍封神的第一大反派，大张旗鼓与太公望一伙人对着干。

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变得更加厌恶他、憎恨他，在他失败之后纷纷落井下石，甚至于说他怎么只是发落去北海，而不是去死。

他偏不要死。

他就是要碍所有人的眼，惹所有人的恨。

即使他来到这个魔改崩坏的封神世界，原本对他充满敌意的人物由于不知名的因素变得对他友善，他也并没有打从心底相信。

无论是师尊、太公望、杨戬、白鹤童子，还是摩昂、殷寿、姬发，这些人表面与他交好，实际上只要申公豹开始阻碍封神，让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害，他们就又会对他恨之入骨，与他不共戴天。

宿敌和死对头怎么可能变成真正的友人？

但是妲己不一样。

苏妲己是那个没有被九尾妖狐附身的苏妲己。她只是故事开头的引子，不参与故事的后续。她不会看不起他、讨厌他、憎恶他，她甚至依赖他、敬仰他、爱他。

申公豹没有从同胞兄姐和同门弟子中感受到的亲情，从苏妲己看向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

她会为了他放弃求死，她会为了家人谋划刺杀，她会对他哭、对他笑。他想她的父亲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父亲，才会有这么美丽善良又勇敢果决的女儿。

等到她死了，他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想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尽管她是一个魔改世界里的虚拟人物，他也想把她当做是真正存在的人来对待。

“申郎……”丹迩还留在妲己的身体内，因受到重创而形容惨淡，她的心口空了一巨大的窟窿，她的嘴角流出鲜血，声音怨怼，“你……未免也太狠了吧。”

这时候夜雨已经停下。

申公豹深呼吸好几口气，他将沾满血的匕首扔在地上，终于平复了心情。

现在没有了苏妲己，帝辛纳妃的任务不可能完成，只需要等待七日再读档重来罢。非常好，读档重来之后，他还可以保留“月老之箭”，不会因为失手而用到杨戬身上，也可以提前找到姬发，让他尽快使用入水珠逃离朝歌。

“但……”丹迩用妲己的身体绵软地靠在申公豹的怀中，声音幽怨不已，“申郎，你以为你够狠就能杀了奴家吗？奴家……可是九尾妖狐啊。”

妲己的血液沾在申公豹的身上，却没有鲜血特有的铁锈味道，而是九尾妖狐专属的狐魅惑香。申公豹的瞳孔略微震颤，他眼看着妲己的空荡荡的心口逐渐愈合，很快又恢复如初。空的那一块没有心脏，但从表面上看还是完美的苏妲己。

申公豹眉头紧锁，沉下脸来，对丹迩道：“赤狐君，现下暂且不需要你以妲己的身份入殷寿后宫。你最好是舍弃这具尸体，不要与我作对。”

他倒是忘记，赤狐丹迩比白狐霜晴的修为还要时间长，并且高深莫测，他若是真要彻底摧毁赤狐的托身容器恐怕不容易。申公豹需要想个办法来拖延赤狐，不能让妲己在七日内入殷王宫给帝辛为妃。

赤狐丹迩是何等聪明的妖精，他自然看出了申公豹对凡人苏妲己的执着，虽然想不通为何要摧毁妲己的躯体，但他知道这是某种救她的办法。

这就对了，丹迩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他最爱看的就是求而不得、失之交臂、人愿难遂的悲剧，没有任何故事能比这样的痛苦更加美妙有趣。

申公豹不让他进入殷王宫给殷寿为妃，那他就偏要这么做。

丹迩未表露自己的叛逆想法，而是轻挑申公豹的下巴，顺从道：“奴家怎么可能跟申郎作对呢？即使申郎要挖我的心、拆我的骨，奴家都甘之如饴。

“只是这妲己姿态美妙，奴家还不想轻易舍去，倒是让我先尝尝这做人类的滋味。既然申郎说不让妲己入殷王宫，那妲己不入便罢。”

申公豹此听，舒了一口气，看来赤狐丹迩是能够沟通的妖怪。他没有避开丹迩的挑逗，反而致谢道：“那在下便谢过赤狐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