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到了岸边，又呆住了。

他的船还没有影子，这深夜里的非法码头，却已有人先他一步光临。

那是个女人，或是海妖吧。他分不清。

她坐在码头边的栏杆上，背对他，面朝大海，头微微向后仰着，披散长发，任它随着海风飘。

奔逃一夜，那是李成钢第一次庆幸今晚有月光。有光线，他才看得清那背影，风带了潮气，沉甸甸的，从她撑着栏杆的手臂下穿过，把她的衣服带得往后飘，身体的曲线被勾出来。

“你来了啊。”那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平和，语调里像带着潮汐。

李成钢听得屏住呼吸，没说话。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轻笑了笑，月色舒展在她的脸上。

那时候惊艳盖过了他的恐慌。李成钢想着，这样一个美貌的女人，哪里会大晚上独自待在这种地方？难不成真是海妖，或者干脆就是他累出的幻觉。海浪翻涌时出现，等潮水一退，她就该跟着走了。像没来过。

“意思是，你在等我？你是来接我的？”他听见自己喃喃问。

那女人还是笑，对他拍了拍身旁的栏杆，示意他也坐上去。

李成钢觉着自己一定着了魔，就这么听了她的话。走过去扭着屁股试了几次，才终于爬上去，紧挨到女人身边，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身上闻到一股异香，酥了他的骨头。

“你还没回答我。”喘匀了气后，李成钢又问。

女人看着海，说：“不。我是来送你的。”

之后她又抬起头，指了指月亮，莫名地说：“今晚月亮很美啊。不想再看一眼吗？”

他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月亮光明，浑圆地钉在那儿，千百年不变。看着看着，女人冰凉柔软的手臂慢慢环住了他的肩膀，他觉得体内涌起一股发颤的热流。

“是挺好看——呃！唔……”

李成钢话说了半句，脖颈出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女人的袖管里窜出的一条青蛇，牙齿死死钉住了他的喉管。

那蛇并不大，李成钢一开始还想伸手把它拽下来，结果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自己的手竟使不上力了，只得转身看着女人，张张嘴，又说不出一个字。不甘和恐惧混杂的神情慢慢定格在他脸上。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红色。死前李成钢眼睛一翻，看到天。好一轮血月亮。

在他死去的过程中，女人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安慰小孩子，很轻地笑，很轻地说：

“我确实是来送你的。都叫我黑面阎罗嘛，我送你去见阎王。”

直到李成钢最后抽搐一下，掉下栏杆砸在岸边的礁石上，一声闷响。

她没去扶，任由他脸朝下摔下去，自己才双手一撑下了栏杆，从旁边礁石下的阴影里拖出一个很大的旅行箱，熟练地把李成钢的两腿一折，塞进去，最后从怀里掏出三片蛇鳞，一捏李成钢的下巴，丢进他嘴里。

最后她弯下腰，割下李成钢的衣角擦了擦地上的几滴血，对一旁的青蛇说了句“走了”，它就顺势钻回她袖管里。

她拉着旅行箱离开码头，离开前身后有了船灯隐约的光，照在海面上，随波浪荡过来。船上的人等不到他们的雇主了，箱子滑轮滚过空荡的街道，回响传得很远。

她走着，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清清嗓子，拨通了一个电话，开口时的声音显得她年纪大了很多，与刚才判若两人。

“喂，宁小姐吗？我听说，贵公司要夹个喇嘛。”

“对。我是杨淳。”

第35章 鬼蛊 （三十九）格尔木疗养院

吴邪一回头，就看见一大团的湿头发里，露出一张惨白狰狞的面孔，正冷冷对着他。

禁婆！狗日的，格尔木疗养院的地下室里有一只禁婆！

吴邪脑子一片空白，冷静一点没剩了，大喊一声就往后狂奔，直朝黑暗里冲去，没跑两步就实实地整个撞在了墙上。

那实在是自杀式的撞法，他“砰”地一声翻倒在地，听到头顶传来一连串叮当的声响，直奔他来了。

完了。

实在是太黑，他看不到那只禁婆的动作，只觉得禁婆靠近了他的脸，有几滴水滴到他身上。

吴邪几乎已经接受自己正青春年少时就要被头发噎死这件事了，死捂住嘴，闭上了眼睛。结果下一秒，他听到一声诡异的怪叫，有东西接近的发麻感一下消失了，又有东西撞到旁边写字台上的声音，在极致的寂静里，声音大得像响雷。

吴邪被巨响弄懵了，竟然没有立即跳起来逃跑，怔怔地看着写字台的方向。

黑暗中，他竟然听到有人轻叹了口气，但更像出了幻觉。

突然，一沓很厚的东西朝他砸过来，正中他小腹，痛得他清醒过来，爬起来一摸，砸中他的是打火机没灭前在桌上看见的一沓《当代电影》杂志，然后抹了一把撞出的鼻血，拼命朝出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