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时间的概念开始模糊了。四周一切没有任何改变，好像他们这帮侵入者已被圣地吞噬了，放眼望去，没半分生气。直到处在半梦半醒状态时，黑瞎子恍惚间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痒，抬起头，对上杨淳的目光。

她神色很清明，完全不像昏迷了那么多天，朝着他笑，不知是不是梦。

“黑爷。我赢了。

“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本就是个笑话。想活的人活不了，想死的人，死不成。一路上都作成这样了，竟然就这么活下来了。”

黑瞎子掏出一瓶烧酒，自己仰头灌了几口后，把酒瓶抛给她，说：

“其它烂事儿，你可以日后再和我解释，我不逼你。但你现在得告诉我，下一步我能为你做什么。”

“不论你现在站在哪一方，我都会帮你。很久以前我就和哑巴说过，你是我带出来的，要是日后真做出了什么事，也是我管教不当。后果我理应帮你一起承担。你平安快乐，我替你高兴。你多灾多难，我就救你回来。”

一片漆黑中，黑瞎子看见她拧瓶盖的动作一停。

她灌了一口酒，才说：

“好。”

她站起来从自己背包里挑拣东西，说：

“这件事情结束，另一件事就又要开始。我需要做准备。小哥会出来的，其他人不用多久也会醒来。记得告诉他们，不想死，这里的事就烂在肚里。”

黑瞎子点点头，说：“放心。那你呢？”

“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先走一步。”

“走去哪儿。再跑三十年吗？”

她停下来看着黑瞎子。过一会儿，回他身边坐下，说：

“来前我就想好了。如果不死，我也许要自私一回。我这辈子的毅力，只够我离开你们一次。”

很久后，黑瞎子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笑了，说：

“我信你。”

“有时候，也别信我。会合的时候我说的话，不是真心，我只是想你……”

“我明白。但你也得清楚，我永远不会放弃你。”黑瞎子打断了她，说。

那时她才知道自己是犯了错。低估了他们的联系与感情，愚蠢地以为失望就能把他推开。

可只是点点头，她就转身背上包踏进水池，停了好一会儿，自嘲一样笑了一声，发觉全身被身后人的目光绑死，根本不能再向前。

索性转过身，再次朝黑瞎子走去，站在他面前，千言万语可说，但一句都说不出口。

“去吧，”黑瞎子摸了摸她的脸颊，说：“我等着你来找我。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那时候，水滴声与骤然剧烈的心跳重合。杨淳忍着万千的波动，没有再说话，慢慢把手放在黑瞎子额头上，踮起脚尖，吻了吻自己的手背。

放下手后，她踩着水池下堆积的陶片，转身离去。水纹随着她的脚步在她身后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扩大，再平静，陶片的碎裂声越来越远。

她消失在一个井道口深处。

黑瞎子重新坐下来，喝完最后一口酒，抬头看着那巨大而丑陋的陨玉。

当年的三月与他说过，刚才那种动作代表祝福仪式，伴着一首祈福诗。

亲人啊，要远走，祸灾被我遮走

爱人啊，要远走，我心随你同游

山林啊，多庇佑，河水啊，缓些流

枫香树，枫香树，去恶鬼，善神留

额上还残余着温度。他想着当年的三月念出的苗话，轻轻说：

“枫香树，枫香树。你们苗疆的女儿，你也替我护一护吧。”

黑瞎子想着，她知不知道他这辈子的毅力，也许也只够失去她那一次。

第54章 鬼蛊 （五十八）劫后

吴邪刚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陨玉，半天找不回记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没一会儿，又被身旁胖子的一声大吼吓得蹿起来：

“卧槽！卧槽！我屁眼儿里钻虫子了！”

吴邪惊魂未定地坐起来转过身，发现胖子的眼睛还没睁开，嘴里粗话不断，使劲扭着身体，显然是在说梦话。

一听他这话，他立刻想起来昏迷前无数虫子在自己皮下爬行的场景，赶紧掀开衣服一看，却发现身上除了脏点，没有任何不对，搞得他开始怀疑之前的事情，包括杨淳整个人，是不是都是幻觉。

他使劲踹了胖子一脚，胖子才彻底清醒，弹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屁股，又费老大劲回头看，什么都没有，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吴邪正要问胖子什么，突然感觉身后刮了一阵风，接着“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正砸中他后脑勺。他吃痛，爆了句粗，摸索着捡起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包压缩饼干。

“无奖竞猜。觉得你们晕了多久了？”黑瞎子懒洋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