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应该是日本人吧？我记得你好像听得懂也会说日语……”少年试探地问道。

小鸟游葵直直地凝视着他，不说话，只是戒心更重了一点。

她谈不上对日本人有多少同胞情，对于这样无缘无故来攀亲带故的异性，就更没什么好感了。

被她直白地表露着不信任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少年扯了扯自己白色T恤的下摆，又马上扬起了头，露出一个真诚的耀眼笑容。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今天晚上一直坐在海边不走，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刚刚又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我担心……我还以为……那个……看来应该是我误会了吧……”

葵心想，她可不是只在沙滩旁边坐了一会儿，他究竟盯着她看了有多久了？

让人心里毛毛的。

但她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碾了碾脚下的沙子，转移了一下久站的支撑重心，又侧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沙滩，摆明了没什么耐心听他说话，急着要离开。

少年一下子止住了话头，神情有些僵硬地看着她：“你确实能听懂日语吧？难道说……其实你不是日本人？”

“能听懂，是日本人，”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小鸟游葵终于开口了，她冷着脸再一次把头发挽到耳后，即使听了这么一大段诚挚又善意的关怀，又难得在异国他乡偶遇了同胞，她依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语调也很冷淡，“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再晚一点，可能就更难找到过夜的地方了。

“等下！”

橘发少年再一次叫住了她。

他的脸有些红，手向下指着她的腿部，眼睛却一点也不敢往下看，局促又礼貌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有点支支吾吾：“那个……你的裤子……已经……”

葵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往下看了一眼，今天穿的裤子是轻薄的面料，刚刚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沙滩上，现在沾满了沙子，又因为打湿了，所以布料紧贴在她的大腿上，隐隐还能看出内裤的形状。

她有点烦躁地皱了皱眉，无所谓地随手拍了两下，除了抖落一些表层的沙粒，也没起到什么效果，但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白天的时候，满沙滩都是穿着那种几乎没有一块布料遮挡款式比基尼的火辣美女，也只有这个刚来巴西的日本人会为她打湿的裤子感到窘迫了吧。

只是要找个地方清理干净比较麻烦而已，也不知道海边的公共浴室现在关门了没有……

这么想着，小鸟游葵不经意看见眼前的少年脸红得几乎想在沙地中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样子，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

“我可以去你家吗？”

少女清亮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让人一点都没有办法怀疑自己的耳朵，却又坦荡得让人多想一点都要唾弃自己肮脏的心灵。

“啊？”

少年愣愣地抬头，像猫一样锐气上挑的眼尾都因为困惑抬起的眉头而下垂了。

葵平静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裤子：“我的裤子脏了，要洗一下，而且我现在没有多余的裤子可以换。”

她又指了指自己：“我被房东赶出来了，今晚没地方住。”

最后指了指面前的少年：“所以，我今晚可以先借住在你家吗？”

“当然可以！”

少年像是在懊悔自己刚刚的迟疑很不礼貌，几乎是还没等她说完，就立刻爽朗地答应了，目光炯炯，闪烁着有些震撼小鸟游葵的真诚光芒。

“不过……”几乎是瞬间，他的语气又有点迟疑。

果然，葵面无表情地想着，没有谁会无缘无故、不求回报地向别人伸出援手。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看过来：“我有一个同住的舍友，是巴西人……那个，我葡语不是很好，和他也不是很熟……可能需要你来跟他解释一下……我记得你葡语应该还挺好的……”

看见眼前的葵有些怔忪的神情，他连忙补充道：“你别担心！你的情况这么特殊，只要好好解释了！一定没什么问题的！大不了你就尽量待在我的房间不出来，缺什么东西我帮你拿或者出去买！”

这火热又坦荡的眼神，简直就像只无缘无故就会对人亲昵，热情摆尾的小狗。

没有过多追问，小鸟游葵沉默地跟着他回家，走在空旷的道路上，路旁的棕榈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更显得万籁俱寂。

游泳的、吹海风的、打沙排的、弹琴唱歌的人都走了，唯有一些遥远酒吧还在流光溢彩，只是这热闹的谈笑声也都很遥远，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小鸟游葵暗忖，大概主要也都是些只会在里约短暂停留、寻欢作乐、无忧无虑的度假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