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到伊集院茂身后的器皿，那些透明如水母的躯体动了动。

“所以，拍卖会上，要不要陪我去给他们选点好东西？”伊集院茂完全是招揽共犯的姿态。

你撇过头去，“你靠太近了，到时候我考虑时间吧。”

器皿中响起轻微的水声，伊集院茂敏锐转过头，“该死，药剂又要重新配吗？强酸比例还是不够…”

眼见伊集院茂要开始翻开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你匆匆道别。趁他有事要忙，逃跑是最方便的。

再见，自学成才的化学艺术家，和六个受害者。

第38章

恶童

逃离伊集院家的你直奔车站，随口报出唯一还记得的地名购买最快的一班列车。

你选的是普通车厢，尽管大家都在保持安静，但难免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音，这种声音让你觉得安心。

手机弹出的消息框让你楞了一下，点开一看，一条是惠子说家里正好出去谈项目，她撺掇出去旅游，另一条是伊集院茂的。

伊集院茂发过来一个蓝色链接，【填资料，拍卖会门票会寄到我这里，你只负责出席。】

你装作没看见，选择不填。

你搞不懂他对富江这种近乎水葬的行为，甚至还要强迫你去和他挑选陪葬品，只希望忙着调整药剂比例的伊集院茂，能忘记异地的你。

“姐姐，你到哪里下车啊？”

清脆稚嫩的童音莫名让你熟悉，你抬头的动作都有点颤抖。你听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

“不回答吗？说不定我刚好和姐姐顺路。”柔顺短发簇拥着一张格外早熟的美丽脸庞，眼角点了颗痣。

“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想和我说话？不可能是后者吧？由纪姐姐。”

即便他的年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但你知道你完全无法把他当成真正的孩童。那张稍显幼嫩的脸庞做出的表情，都是你最熟悉的富江。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对你的态度不像是对你熟知的富江，可他又念出你的名字。

他指了指你，“你还穿着校服哦。”

你低头一看，从学校出来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东西，忘记摘取名片夹了。遇见眼前这个富江虽然意外，但也不算危险。

他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而且没有读取过和你有关的记忆，只需要平常心应对他，不要暴露端倪，下车过后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修！”一个打扮朴素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怎么一转移就不见了？”她蹲下身来回检查小富江的状态。

“我没有受伤，”富江的语气很冷淡，可声音稚嫩显得分外可爱，“你去换车厢，我想和这个姐姐一起坐。”

你开始思考自己身上难不成有什么富江磁铁。每个富江见到自己都会凑近，而且和富江接触过的人也能察觉到你是同类。

然后你思考出来，你身体里还有一部分富江的血。根据富江诡异的特质，这部分血应该是不会参与新陈代谢，以旧换新的。

这么一想，你在富江眼里搞不好是个吃过他的变态，不远离还向你靠近，更难理解了。

“修，不可以对姐姐这么没礼貌，不要打扰别人，我们回去吧。”女人还在轻声哄着。

“我只是想和她一起坐而已，姐姐肯定也愿意吧？”富江完全不搭女人的话茬，只盯着你。他略显圆润的眼睛略带一点柔弱，嘴角垂下好像马上就能哭。

但他不会哭的。幼童的演技倒是比成年的富江好，难不成这个群体演技是随着年龄倒退的吗？

你忽然想转系了，转去种族研究或者民族学、社会学，总之就是研究群体的作业，专门研究富江这个种族的行为，毕业论文的素材应该源源不断。

“这……？”女人看着你的表情透露出一点为难，她的表情让你觉得很好懂——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的，既想满足富江的要求，又想希望你拒绝富江的亲近。

这个女人希望你拒绝和富江坐一起。

你当然会如她所愿。“很抱歉，我旁边位置的乘客说不定下一站就会上车，我不能替他答应，小朋友还是跟着这位女士回去吧。”

称呼他为小朋友，挺怪异的，到口的妈妈二字也被你换成女士。你很难想象富江那种体质，居然拥有母亲。

“那可以和姐姐牵手告别吗？”富江自顾自伸出手握住你，你的手掌可以完全覆盖他，纸质的东西抵在你掌心，你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再见。”你们互相道再见，女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她的紧张显出一种神经质。

你等他们消失在车厢过后，才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救我】。

你回想刚才的富江，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衣服的设计和材质仅凭肉眼就能看得出来精细。他一如既往地被人精心照顾，半点看不出来需要你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