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绝不能接受在别人眼中看见怜悯或者惋惜，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或者尤其是自己、尤其是“另一个自己”。

暴君近乎呢喃道：“他们一直在陪着你，等你回去。”

“水月、重吾和香燐……难道没有在等你吗？”

“你知道不同。”

他终于看向了佐助，令他满意的是，佐助的表情没有波澜——

这很好。

他不需要别人为他感到悲伤，那会让他觉得恶心。

就这样面无表情就好。

但是……

内心深处，他仍然会觉得有些空落。

“你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女人？”

“朝露吗。”

“嗯。”

佐助并没有思考太久，因为他知道，这是暴君生命的最后时刻，每分每秒，都不该浪费。

“或许是因为只有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幸福的可能。”

“她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她看你的眼神，和小樱曾经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是吗……她大概不喜欢我吧。”

“为什么？因为你不够强大？你输给了鸣人，还是也赢不了她？”

“并不是一切都和力量有关。”

暴君笑了。

那是个带着些嘲讽的虚弱笑容，但因为是个笑容，所以一时之间，他的神色之中，仍旧依稀闪现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的影子。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说出‘力量’不是一切这种话……哈。”

佐助蹲在他的身边，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暴君冷着脸道：“你在干嘛？”

“从某个方面来说，我们有着同样的血脉……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佐助道：“……假如我们不算是同一个人……那么我们，也许可以算是兄弟。”

暴君一怔。

“父母……兄长……我都没有好好送过他们最后一程，至少，我可以好好送送你。”

“这算什么……？”暴君道：“如果是我……我大概死也说不出这种话。”

佐助垂下眼眸：“因为……身边尽是一些有话直说的家伙啊。有些人不开口的话，就永远不会懂。”

“不懂又有什么关系。”

佐助摇了摇头。

暴君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他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低声开口道：“你知道人死之后，会去哪里吗？”

“据说会看见死去的亲人朋友来迎接自己。”

暴君便沉默着不知想了些什么，他忽然道：“我不想跟他们走。”

佐助抬眼看去，却见他瞪大了眼睛，然而瞳孔已经涣散着失去了焦距。

……

“那家伙说的，居然是真的……”

漆黑的、介于物质与意识之间、生与死之间的神秘空间里，暴君望着不远处的人影，脸上却只浮现出了一个习惯性的冷笑。

“佐助……”

宇智波美琴和宇智波富岳站在一起，眼神中似乎闪烁着悲伤的泪光。

而在他们身边，那个最熟悉不过的身影——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和认错——宇智波鼬。

他温柔的望着他：“佐助……”

“佐助！”

然后，是仿佛这黑色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一头金发的少年佯装轻快，不想让局面显得太过沉重道：“你这家伙，这不是根本没撑多久嘛！”

“佐助，”富岳以一家之主的态度道：“我们来接你回家。”

暴君冷眼看着他们。

“家？在我生命中缺席了这么久的家伙，就少在那摆出一副了不起的父母样子了！”

宇智波们顿时一愣。

即便在死后的世界里，他依然倔强的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拒绝和解、拒绝释然、拒绝放下。

“你们一个个把我抛下，现在又假惺惺的来说什么接我回家？”暴君望着自己的父母，厉声道：“你们自己赴死的时候有想过我吗？！死之前居然对鼬说，佐助就拜托你了，开什么玩笑！？他又能做什么！你们自己去死的时候，倒是带着我一起去死啊！！”

他又恶狠狠的瞪向鼬：“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你觉得只要我活下来了，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他们把我托付给你，你把我托付给木叶，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东西？累赘？麻烦？多余的纪念品？层层转手？你们把我当做傀儡一样摆布，我的心情、我的痛苦、我的愤怒——你有回应过哪怕一次吗！？你就该先杀了我，再去完成你那高尚的理想！”

最后他猛地看向了鸣人：“没用的家伙！说一定会阻止我，为什么最后就那么死掉了！？”

鸣人委屈的喊了起来：“因为我还是希望佐助你可以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