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同人)[悲惨世界]让情人记恨的100个技巧(160)
克利夫特试图使自己更加平静,可那股恐慌却如同潮水般漫过全身,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惊慌失措的感觉,他的自信、他的运筹帷幄、他的来日方长,此刻瞬间化为灰烬。
他晚了一步。
克利夫特缓缓地跪坐在粗糙的砾石上,忍不住抓起一把沙土,焦糊味裹着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他机械地抬头望向几乎被炸平的街垒,似乎有少女站在上面,就像当初她站在海岸边上,金发随风吹拂,她转过头来,朝他盈盈一笑。
他从那时就动了心。
但瞬间少女的笑容凝固,她朝克利夫特伸出手,口中仿佛在无声求救,顷刻间她的身躯就被弹片绞成千万片纷飞的花瓣,是他亲眼所见火炮直直击中了玛姬,那火炮的威力多大,一瞬间能把人撕个粉碎,这要比肋骨断裂、碎石砸中身体的疼痛要痛上千倍百倍!
克利夫特的心脏每抽痛一次,他就在茫然地想,玛姬被炮火击前*,为什么要露出那个笑容——对她而言,这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怕吗?
克利夫特一点也不知道,他活了近三十岁,前半辈子一心围着事业转,在这个金发姑娘撞进他心尖上时硬生生给劈成两半。
然而他所积攒的为人处世的经验,行商航海的准则在玛姬这里通用失效,他想不通玛姬为什么在倾尽全力帮助他后离他而去,自然也想不清楚玛姬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忽然,他四处梭巡的目光一凝,定在了角落一个熟悉的身体上。
他大步走了过去,那人仰面朝上,灰色的眼神无神地望着天空,唇色发白,金色的头发被灰尘染得看不出颜色,但克利夫特记得他的容颜。
正是皮埃尔。
“皮埃尔!”克利夫特的声音微微发抖,“皮埃尔!”
皮埃尔一动不动,克利夫特的视线慢慢移动到他胸口,心下一沉。
他的胸膛几乎是被炸穿了个碗口大的血洞,弹片,烧焦的织物、骨渣与血液凝成一片暗红,无法依据胸口起伏辨别呼吸,事实上他根本不需要呼吸了。
皮埃尔生前是个高大的年轻人,但死后立刻萎缩成蜷曲的一团,僵硬地躺在泥土和碎砾间。
克利夫特轻轻咬住牙。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个方向蔓延,他转过头,视线投向玛姬爬上的那座废墟,皮埃尔就倒在废墟边上,他心里飞快地推算出玛姬出现在废墟上的理由——但最终他打住了念头。
“愿上帝保佑你,”他伸手轻轻合上了皮埃尔的眼睛,“希望你的在天之灵,也保佑玛姬平安无事。”
玛姬是你和我都爱着的人,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看在这份上,请你在上帝面前多说说好话吧!
克利夫特站直了身体,仰头望着巴黎圣母院,修长英挺的眉宇平和地舒展,呼吸沉稳,唯独紧抿的唇角透露出他的一丝不平静。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没看见尸体,那就是没死。
废墟前就是护卫军的枪口,玛姬如果大难不死,必定要设法从两军交锋之地逃走,这里道路平直,没有任何障碍物,只有炮火炸穿了商铺房屋的墙壁所散落的砖石,克利夫特的视线落在了离皮埃尔不远的断墙上。
他眯了眯眼睛,正想走过去仔细观察,耳后忽然掠过去一阵风。
克利夫特定了定神,就看见古费拉克扑通一声跪倒在皮埃尔尸身面前,一头蓬松的卷发不住发抖。
“你怎么回事?老朋友?”他哆哆嗦嗦地去摸皮埃尔的脸颊,“嘿!嘿!”
“已经走了。”克利夫特低声告诉他。
古费拉克当然知道,他等药劲过后翻出酒窖的窗户,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起初还在为革命的胜利而高兴,可一路上目睹的残尸断臂却又一点点浇灭了他的喜意,直到看见皮埃尔残破的躯体,这种喜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
这是与他一同游学、一同探讨知识,一同逃课的挚友,如今冰冷地躺在地上。
“我知道玛姬为什么会竭尽全力反对了,”他喃喃自语,“皮埃尔走了……”
克利夫特眉头微拧:“你说什么?”
古费拉克掏出口袋巾,轻轻擦了擦皮埃尔脸上的灰尘。
“玛姬并不愿意让我们参与这场革命,才费劲把我们灌醉困在卡特先生的庄园里,”他轻声说,“我原本不满她罔顾我们的意志,妄然替我们做决定…”
他顿了顿,无比艰难地吐出下一句话:“我终于明白玛姬为什么而忧惧了。”
革命注定伴随着流血牺牲,谁都很清楚,谁都心甘情愿为此献出性命,但谁愿意目睹亲朋好友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