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娅眼神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地看着冲突爆发的地方，姿态轻松，像是在电影院看一部有意思的动作片时看到了剧情高潮的地方。

应星只往尤利娅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就有些不适地收回了视线。

目之所及之处，尽是断壁残垣和模糊的血肉。

他正欲开口时，脑袋“嗡”一响。

他徒劳地瞪大双眼，手指抽动了一下，脑海中他的记忆——除了他的名字——在一呼一吸间被某种不存在实体的东西拿橡皮擦一一擦去，只给他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从心底感觉到了某种没有凭依的恐慌，沉默着向尤利娅靠近了一些。

“看，就要开始了。”尤利娅放下望远镜，眼眸微眯。

她当然注意到了她神秘的朋友的情绪似乎不太对，但对她来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她精心安排的一个“小高潮”。

数个冲突爆发的地方骤然亮起白光，一圈一圈模糊的红色桃心花纹亮起，银白色的蝶群振翅飞过，在黑夜中留下一道炫目的光线。

目所能及的景象，变得模糊又令人眩晕。

“哼嗯～”

尤利娅手臂撑着地面，稍一用力，站在了楼顶天台的边缘，眼中闪烁着兴奋到战栗的光。

她踏着舞步，轻盈地旋转着，哼起曲调婉转轻快的歌。

“充满血腥、暴力和死亡的剧目可不适合在大众面前上演。”尤利娅的声音有些沙哑，“来点儿更能让人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的吧～”

金色的柔软枝条缠绕上她脚下的楼，生长出充满勃勃生机的花芽。

天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鎏金色的金粉，将黑夜映照的比白日还要亮眼。

应星的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注视着眼前混乱却格外夺目的场景。

“走吧，我们凑近点儿看，往前点儿才能看得更清楚。”尤利娅笑嘻嘻道。她没等应星的回应，话音刚落地就拿起了相机，自顾自地从楼顶蹦了下去。

应星反应不及，凭空被某种透明的东西扯了个踉跄。

他跌跌撞撞，被半推半扯着飘到了目的地。

“时间正好～”

他到时，尤利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抬头看了看天边划过的像是流星坠落的白光。

尤利娅举起相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两拨人发生冲突的中心地。

应星晃晃悠悠飘在空中，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尤利娅的姿势。

为什么要蹲在路灯上……？

应星有些茫然。

尤利娅蹲在没通电的路灯上，看了一会儿，不满意摄像机拍摄画面的角度，抬头望了下四周，迅速轻巧地攀到了高处——旁边那栋楼的拐角处恰好有一个凸出的平台，虽然窄小，但也足够尤利娅在上面站稳。

她再次举起相机，看了看画面，满意了。

“快，别看我，看那里。”尤利娅瞥了眼身旁呆愣着的小孩，催促。

应星捋了捋自己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些窘迫地抹了一把脸。

“噗。”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应星向靠着墙站立的少女看去。

“哈。”尤利娅的目光迅速移到应星身上又迅速挪回热火朝天的争斗现场，身体颤了颤，憋不住，又发出了一声轻笑。

应星抹脸的时候，把自己脸上沾上的灰给蹭开了，弄得他看起来像是一只炸毛的小花猫。

应星鼓了鼓腮帮子，但碍于自己和尤利娅并不熟悉，属于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差不多了。”尤利娅眯眼看去，眼中闪烁起灵动的光。

“你做了什么？”应星有些好奇。

尤利娅应该确实做了什么。

应星一直听尤利娅说带他来看戏，但到现在也只看到了这里血肉横飞的残酷战争的画面，一点儿也不像是她之前随口提到过的“让人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的东西。

“马上。你很快就能知道了。”尤利娅轻笑了一声，瞥了一眼应星，唇角的弧度微微下撇了一瞬，随即又迅速上扬，而且翘得比先前更高了。

“看起来你也不喜欢这种场面。”

尤利娅的嘴唇轻轻翕动。

“正好，我也不喜欢。”

应星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轻飘飘的身体，恰好飘近了一些，听见了尤利娅说的话。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和谁对话。

“那么，游戏——”

尤利娅缓缓垂下了因长时间举着摄像机而有些酸软的手臂，唇角上扬到了极致，勾勒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她的眼珠在此刻变作了半透明的鎏金色，失去了平常正常时的高光与灵动，蒙上朦胧的雾气，宛如两颗纯粹反射着外界光线的有机玻璃珠，空洞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