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黎委婉问道，“道友此事有多紧迫？”

佟泉双手正正经经放在膝上，答道，“紧迫不至于，我主要是想替自己冲冲喜。”

……头一次听说收徒弟来冲喜的。

元黎瞄了旁边陪坐的燕赤霞一眼，他近日胡子又长长了，还未曾剃须，遮住小半张脸，看不出太大的表情变化。

燕赤霞暂且没有意见，元黎硬着头皮继续问，“不知您的卦象到底是怎样的？”

自己的师弟元黎最清楚。

燕赤霞回到金斗山后，或许是在兴善寺抄了太多经文，导致他镇日空闲时间都在练剑，拿到剑匣之后尤为如此。

与其让他每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找剑谱，拜个师傅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拜师须得慎重，现代连小孩上学都得打探打探教师资质，眼前的佟泉对他们而言还是个谜团。

佟泉面对询问，神色悲戚，又举起袖子想要抹泪。

元黎顿感心虚，及时给对方递上一杯热茶。

这几日下了一场大雨，山头上又比山下更冷些。佟泉在铺的厚厚的小垫子上忸怩一会儿，捂着茶杯取暖，感觉漏风的心灵好上了许多。

他沉痛地说，“我只能活三十六年了。”

佟泉叹了口气，这还是几月前算的。一趟出行过后，他的寿命只剩下区区三十五年半！

佟泉喝了口茶，将茶杯捧至心口，小眼神在燕赤霞和元黎两人之间乱飞。

元黎不可置信地打量眼前人。

有一些胡须，远没有燕赤霞茂密，胡渣中有几缕花白，头发也是。

他看起来并不年轻，至少有胡之琼的年纪……转念一想，万一对方是个少年白呢？跟阿白似的。

元黎无法确定。

这人是不是说过自己练剑数十年来着？

“节哀，”元黎总觉得自己这么说也不对，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合适的说辞，直愣愣问，“您今年贵庚？”

佟泉伸出五根手指，咧出一口好牙，“还有几年我就五十啦！”

那确实算个少年白，才四十好几，元黎估计的没错，跟胡之琼差不多。

不是，那他再活三十几年，这个时代到八十余岁，怎么也能算是长寿老人了吧！

元黎：“您的寿数才走了一半呢……”

“我这不是还想活到一百二吗，想着等我百岁那天再收个徒弟也来得及，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佟泉将茶杯递过来，“观主，再来一杯？”

一番推拉之后，佟泉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心态，自觉提出给大家伙表演剑术。

他问，“观主可以借我把剑吗？”

“您自己不是带了一把？”

“啊这把，”佟泉抽出自己的短剑，皱着眉头，“它是柄利器，与小燕对打有些不公。”

这人已经自然地叫上小燕了。

元黎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噔噔噔从练武场跑回三清殿，掀开神坛下的布帘，在里边掏了掏。

佟泉正在疑惑，究竟什么样的宝剑需要藏在三清眼皮底下，只见元黎跑回来，带着一把有些残损的木剑。

她将桃木剑递给燕赤霞，“用这个吧！跟它差不多短！”

燕赤霞点头，表情坚毅地抱了抱拳。

佟泉：？

很快他就知道了轻重。

佟泉并不轻视这把木剑。

只看观主的藏匿位置，和充满划痕，却被包浆的剑身就知道，这一定是道士们的珍视之物。

在燕赤霞使剑劈来的时候，佟泉谋算着，要把控好短剑方向，最好看上去用力，实际只划拉出一道口子。他有眼色，绝不叫道士们当场黑脸。

佟泉信心满满，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没斩动。

燕赤霞比佟泉魁梧许多，他用了大半的力道，强压下对方的短剑。要不是佟泉手快，剑都要脱手了，还有什么脸给人家当师父！

这家伙力气是真大啊！

这剑也是真硬啊！

佟泉脑海中飞快闪过将桃木剑拆解看看的念头，同时欣喜，自己那些力量不够压箱底的重剑谱终于有用了！

极短的时间内，二人连续过了十余招，最终燕赤霞落败。

佟泉对未来徒弟的潜力颇为满意，金斗观众人对佟泉也是如此。只是燕赤霞神色平平，似乎是在沉思。

佟泉提溜着包裹，被元黎送至山门外。

他起先心心念念去城中逛一逛，拒绝了留宿的邀请。此时认定了燕赤霞，一步三回头，可惜他的徒儿并没有理会。

待佟泉离去后，燕赤霞与大伙儿商议许久，决定随这个师父出去看看。

哪怕对方看起来像个顽童，并不怎么靠谱，但不要紧，他靠谱就行。

元黎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在金斗观这些人和妖之中，燕赤霞的生活最为枯燥。他日常管理着观中大小事务，若说元黎是个荣誉观主，燕赤霞就是那个主持工作的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