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推开了死死攥住他手腕的中原中也，拨开了在【无量空处】发动的前一秒就自发挡在他身前的国木田独步，按住了受刺激虎化的中岛敦和几乎要把自己吞噬的芥川龙之介，安抚了被迫处理无限信息头痛欲裂的江户川乱步……看也没看对面if世界一眼，走到五条悟的面前。

【人间失格】清晖乍起，五条悟始终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抗。

——我不后悔。

太宰治也跟着笑，眉目含情波光潋滟。

——我不相信。

在无数的轮回里太宰治始终清醒，世人所爱慕追逐的，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虚伪假相。

你们真的会爱上太宰治吗？

更准确说，你们会爱上真的太宰治吗？

想到这里，太宰突然觉得自己自以为是的逃避很好笑。

于是他就真的笑了。

他不是笑五条悟跋山涉水险死还生结果一个照面又被自己遣返原籍，也不是笑两个世界的文野众人装聋作哑粉饰太平，他只是在笑自己——

他是人间失格的救世主，是早已迷失的惆怅客。

他既是太宰治，也不是太宰治。

真的太宰治应该是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但是现在，他突然想试一试。

他轻轻抬起一双鸢色的眼，自此主世界所熟悉的温柔散漫、活泼轻佻的侦探与if世界认知里满身泥泞、决然赴死的首领，在这一刻终于合二为一，他们将两个世界的爱恨两极集于一身，最终化身为独一无二的太宰治。

“如诸君所见，”

——你们所期待的、所欢喜的、所爱慕的，就由我亲手摔碎给你们看吧。

他如是说道：“我就是唯一的太宰治。”

*

余霞散绮，烨烨煌煌。

从海面吹来的晚风与另一个世界的一样潮湿晦涩，太宰摇摇欲坠地站在窗边，身后的衣带如一对残破的羽翼在风中舒展，就像一只从枝头跌下的鸟儿，即将在坠落中完成自己最后的一次飞翔。

这个画面极尽了日本所崇尚的物哀之美，美得颓靡，美得不祥，同时也无疑唤醒了某些令人刺痛的回忆。

“……”

中岛敦慢慢地蹲下身，从膝盖到指尖都在不停地颤抖。

一年前发生在港黑天台上的一幕，已经取代了院长老师死在虎爪下，成为他新的恐惧。

眼睛下面似乎有些凉凉的，是哭了吗？

他摸了摸干涩的眼角，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同位体。

不知何时，也许是在共享记忆里真正窥见黑衣红巾清冷苍白的太宰先生的瞬间，中岛敦就已经泪流满面。

“太宰先生。”这一次，是中岛敦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那里很危险。请回到这边来。”

太宰治看着他哭花的脸，却依然如同记忆里那般，后退一步，鞋跟踩着碎玻璃越过边缘，伸到空中。

“很危险吗？”他的声音刚离开唇齿就被撕裂在风中，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飘到那边：“……可是……不会……”

话音未落，一黑一灰两根衣带突然从两侧刺出，不约而同卷上太宰的手腕与腰腹。

【罗生门】以往是屠戮敌人的刀，是撕碎猎物的兽，此刻却在异能者的驱使下变成一根纤细而坚韧的救命蛛丝，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网，而太宰治就是黏在蛛网上的蝴蝶，斑斓翅羽被这对双生蜘蛛缓慢撕碎，连着上面剧毒的花粉一并吞下。

太宰低头看了看禁锢在自己腰间的黑色衣带，直接跳过自家头铁弟子，笑着抬了抬被捆缚的手腕：“嗳？芥川君怎么也想要阻止我了？”

芥川眯起眼，冷声答道：“因为在下是侦探社员，保护民众是在下职责所在。”

太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瞪圆眼睛看着他。

“而且也想要证明给小银看，在下已并非恶之一侧。”

芥川龙之介顿了一下，迎上那光芒万丈，努力盯住光晕中的身影，一如五年前那个筋疲力尽的夜晚，他也是如此仇恨、执着、狂热地仰望着他。

他一字一顿，坚定有力：“最重要的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没有让太宰治去死的理由。”

“……”

太宰似乎有些意外，随后小声的，以很低的声音说道。

“芥川君，似乎遇到了不错的前辈呢。”

太宰先生落在同位体身上颇为赞赏的目光，彻底引爆了芥川积压已久的情绪。他一边收紧缠在老师腰上的衣带，一边咬着牙根，像一头护食的小狼，恶狠狠问道：“太宰先生……您是对那个芥川感到满意吗？”

太宰看着与武侦社员站在一起的灰衣少年，已经学会了克制、道歉与宽恕，再看着眼里含着微茫期待的头铁弟子，内心深处响起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