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又一年的深秋了。

天空愈发高远，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又被往来的车辆惊起。

今天下午黎君烤了小蛋糕，暖咖色，烘焙出甜软的香味。

“尝尝看？”

黎长身而立，围裙系带掐出青年劲瘦的腰。他脸上笑意盈盈，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拿着杯子蛋糕，递在太宰治嘴边。

太宰治顺从地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片刻，点了头：“好吃。”

黎弯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洋洋得意：“嗯、哼！而且不甜哦！这可是我们国家人对甜品的最高赞誉。”

太宰治动了一下手指，异能无声涌动，好似无数锁链勾缠，逼得黎不得不半跪在太宰身侧，上身前倾，几乎把太宰笼罩在怀里：“你做什……”

太宰治抱着黎的腰，亲了一下黎的脸颊。

黎歪头，无言地看着太宰。

太宰治也静静地看了他好一阵，然后说：“腿。”

“什么？”

“腿，伸过来。”

黎莫名其妙，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太宰身旁，解了围裙，踢了拖鞋，然后伸腿搭在太宰治怀中。

黎左脚脚腕上扣着银色的环。

太宰治寸寸摸过，好像在和某种力量无声争斗。

那是他的贪念。

人间失格的使用携带起一阵狂风，那风绞碎了银环。

与此同时，封印骤解，异能尽数归还。

不，不仅仅是归还，人间失格在黎君体内肆意涌动，将原有的异能回路改造重建。

黎眼尾下的月牙银光璀璨，又渐渐湮灭成一个普通的印记。

“太宰？”

黎怔然。

太宰治修长的手指死死捏住了黎君的脚腕，好像要代替那银环锁着他似的。

不过片刻，太宰治就松了手，偏头看向黎君，露出一个堪称温暖的笑容。

“开心吗？自由了哦。”

“……”黎仔细地感知了一下身体内部的异能流动，然后说：“所以，其实……”

黎心情复杂地陷入沉默。

黎原本生存着的世界里危机四伏，他被迫不停歇地杀人，不停歇地吸收着性质迥异的异能，吸收，选取，调用，只要这一秒钟能活下来就够了，根本没有时间休养生息。

大量的异能在身体内不加整理地积聚，不听使唤，彼此争斗，将脆弱的人体当作厮杀的战场。

如果不是黎的血液特殊，早就死去了。

所以，太宰剥夺了黎的自由，却也给了他休养身体的时间。

何况，被归还的异能早已不是当初混乱不堪的样子，它们被人精挑细选，仔细整理，最后被小心归还。

这个事实让黎思维混乱。

在黎的心里，他是一个早已死去的虚影，对「活着」毫无实感。因而，才能毫无底线地为太宰奉上一切。

可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如果黎不再是将死之人，如果黎还能拥有很长的未来，那么……那么。

他还会选择跟太宰治朝夕相对吗。

不……等一下，如果太宰他已经将自由奉还，当时所说的那些话，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当时，太宰说，要黎君在杀死他和失去自由两个选项中二选一。

而现在，自由被归还，太宰治也没有死去。

一年。当然不算很短的时间。

但对于整理那些杂乱无章的无数异能回路而言，或许又太短暂了。

难不成……难不成？

黎的心中浮现出一个极其荒诞的猜想：他不再一心寻死了，并且……

他在等待我一个更长久的承诺。

在黎思考的时候，太宰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

谁都得承认，太宰治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主要是源于他总能在事件发生之前就推演出所有的可能性，并一一列出应对方案，故而，他总是游刃有余。

现在这个情境，他本该做好至少两个大方向的预案——黎君踏入陷阱，又或挣脱囚笼。

可是，在等待的间隙，太宰治的心中不再惶惑，不再压抑，不再绝望，唯有一片宁静。

这次，他失去了他万全的聪明才智，近乎愚钝地笃信着唯一一个结局。

良久，黎终于开口：“仔细想想，太宰好像对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这似乎是一个很不妙的开头，但太宰心中一松——这是讨价还价，人只有在想要时，才会这么做。

所以太宰笑着说：“你要讨回来吗？可以哦。”

无论是让他受伤，还是要在他体内留下刻印，又或者是限制人身自由，这些他欺负过黎君的事，他都可以让他如数返还。

黎笑了笑，将太宰压在沙发上，逼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太宰治双目微睁，意识到自己竟然猜错了方向：“不是，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