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吴所畏浑身一激灵，这个点，除了姜小帅，就只有……

门被推开。

池骋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豆浆油条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吴所畏那张惊魂未定又强装镇定的脸上。

池骋心里嗤笑一声。

这小抠门精，肯定又没吃早饭，瞧那脸色白的。

他故意放慢脚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晰得让吴所畏头皮发麻。

“你……你怎么又来了？”吴所畏的声音有点发干，努力想摆出点气势，奈何底气不足。

他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了挪，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直视池骋。

“不是说好了吗？我自己的事儿，不借你的力！”这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给自己壮胆。

池骋没立刻回答。

他把保温袋袋“啪”一声放在堆满图纸和工具的桌子上，震得吴所畏眼皮一跳。

池骋拉过屋里唯一一把还能坐的破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长腿几乎占满了吴所畏面前那点可怜的空间。

他这才慢悠悠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谁借我力了？”池骋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花的郭子的钱。”

他下巴朝那袋早饭点了点，“他欠我的。”

吴所畏一愣。

郭子？郭城宇？花他的钱？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丝丝。

不是池骋的钱……那……好像可以接受？

他咽了口唾沫，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

“哦……”吴所畏眼神瞟向那冒着热气的保温袋，又飞快地收回来，强撑着那点可怜的傲娇，“那……那行吧，郭城宇的钱……花了就花了。”

语气里那点“勉强”和“理所当然”混杂着，自己都觉得有点没脸。

池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恶劣的满意。

他就知道这小财迷扛不住这招。

他伸手把袋子往吴所畏那边推了推：“趁热。”

吴所畏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屈服于胃袋的抗议和食物的诱惑。

他飞快地解开袋子，拿出还烫手的油条和温热的豆浆。

食物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一点。

池骋没再看他，目光转向桌上摊开的设计图。

那上面画着繁复的宫殿屋檐结构，旁边标注着各种尺寸和材料。

池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

“丑。”

“……”吴所畏高涨的情绪瞬间卡壳，他脸上的兴奋僵住，然后一点点垮掉，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羞恼。

“丑？！哪里丑了？！这是艺术！是概念图！你懂不懂欣赏？！”他梗着脖子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他也知道自己画得不好看，毕竟甲方这要求……颇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

“好吧……我知道我画得丑……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懂……我就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他盯着自己沾着铅笔灰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想……就想快点……快点做出来……快点变强……不想当累赘……不想让你爸觉得……觉得我就是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这些话，带着连日来的压力和心底最深的不安，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他不是在抱怨池骋，更像是在对自己无能的控诉。

池骋看着那颗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听着那闷闷的、带着委屈和倔强的声音。

他见过吴所畏阳光傻气的样子，见过他抠门算计的样子，见过他亮出爪子凶狠反击的样子，也见过他恐惧发抖的样子，却很少见到他这样……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脆弱和不甘。

小东西……压力太大了。

池骋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他走到吴所畏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拍头或掐脖子。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粗鲁地、却又带着点别扭的安抚意味，蹭了蹭吴所畏低垂的额角，擦掉了一点蹭上去的铅笔灰。

“急什么。”池骋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有我在，你怕什么。”

吴所畏喘着气，瞪着他：“能不急吗？交不了图拿不到钱！”钱！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池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吴所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池骋的目光锁住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点东西，难不住你。”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池骋的眼神太专注，语气太肯定，好像他真的相信他能搞定这堆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