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发现网球不仅仅是网球，只要站在公众视线里，就会被刁难、评判、恶意揣度。赢得比赛不是一切，莉莉仅仅回怼了记者一句，就被他们认为是没大没小、不尊重人，甚至在解说里都要阴阳她几句。

他们懂什么？他们经历过训练、比赛、压力、痛苦和伤病吗？只会高高在上，评头论足。

网球这条路上，她想要和她、和其他朋友们一起走下去。龙崎的实力不够成为选手，但还能从事别的行业，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她，努力成为她的喉舌。

而在更远的地方，有人竟然凌晨还不睡，戴着耳机紧盯屏幕，直到有人发现了他，万分诧异，以为自己看错了：“你原来也会熬夜？”

手冢僵硬着表情，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而波尔克已坐了下来，凝神细看比赛：“你明天还有训练吧？学员不允许熬夜，难道不记得了？”

“是，抱歉。”他这样低声说道，“我愿意接受处罚。”

“偶尔一次可以允许。不过要是塞弗里德的话，我必定会罚他。”他难得笑了一下，觉得发现了手冢训练以外的其他面孔，颇为新奇，“怎么看起外卡赛了？噢，这女孩是日本的。”

“嗯。”手冢有点沉默。

波尔克看了几眼也沉默了，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点评，仿佛在看一场闹剧。“决赛直播”这几个字他没看错吧，这是决赛？

打的也太难看了……

他们在国外集中训练，不知道本国网协已向她发出了邀请。不过即使知情，波尔克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真是场一言难尽的比赛，双方的失误都好多，要发球没发球，要控点没控点，他不由闭上了眼睛，还挺佩服对方看得下去的。

这俩人真的是决赛水平？

“她今天的状态不好。”仿佛知道波尔克在想什么，手冢这样说着，同时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

“……”他略微吃惊，不由转头看了手冢一眼，像忽然不认识自家队员似的。这还是那个严谨的手冢国光吗？他极理智、认真、不苟言笑，从来没为自己找过借口，但是现在，波尔克甚至什么都没说，他就这么着急替她辩解？

“每个人都有状态起伏，低迷不是输球的理由，选手必须克制自己的脆弱。”波尔克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在战场上，失去斗志只有一死，她还不够格成为一名战士。”

“她才只有十五岁。”同样年龄的手冢说道，语气如常，却怎么听都写满了偏心和偏袒。

波尔克终于无声笑了一下，觉得今天对方的反驳可真多。

“至少她还没放弃，还在坚持。”他随意说道，站起身来离开了。

是好苗子，但她没有应付低潮期的经验，这是本次比赛里，她必须要解决的课题。只一味坚持可不够赢得比赛，远远不够。网球始终是攻击的哲学。

这些都是题外话，但场上，莉莉心里的倦怠并没有减轻。那是种没什么干劲、连胜负都不在意的状态，她只想快点打完，赶紧下场。

已经不想去考虑战术和打法，她的脑子无力负荷高速的运转。但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是终点前的最后一步，最艰难的一步，她现在命令自己先把决胜盘的事擦掉。

这也不是第二盘。第三局而已，只有四分，时钟只会被拨动四下。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莉莉还是这样一分一分坚持。

无望，没有任何取胜的思路，但至少不能轻易结束。

或许人的运气总是恒定的，命运对她之前的签表作出了补偿，又或者是对她固执到底的坚持进行了奖励。她的对手对她太敌视、太亢奋，持续性的精神紧张让她胃痉挛起来。

一时间，强烈的痛感辐射了整个身体，她甚至直不起腰，更不用说要跑动和回击。紧急医疗措施无效后，她已经知道自己没法再继续，立刻崩溃了。

从整个半区冲杀出来，离进入U-17世界级比赛只有一步之遥，对手又发挥得极其糟糕，她本来可以踩着她一跃而起，成为冠军，接受众人的欢呼！但现在所有的希望都被她自己亲手毁了，她怎么可能甘心？

这样的反转让所有观众都惊呆了：现实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喜欢秋川和厌恶秋川的人面面相觑，纷纷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展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让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满意。

夸她打的好吧，那就有点昧良心了。她全程梦游，完全没有之前的气魄和光彩。然后对手就匆匆退赛了……

他们本以为能等到一个完美又精彩的结局，为她写好了天才少女杀穿外卡赛的剧本，却没想到这个故事这么虎头蛇尾、莫名其妙，看比赛看的他们提心吊胆、上呼吸机。失败的巨大阴影差点把她兜头吞没，却又在最后关头轻轻放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