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湾和红衣女子明明从未互通姓名，却像是两位相交已久的旧友，互相倾诉着自己隐秘不可对外人言的心事。

红衣女子抬起手指，绕到梁湾身后，隔着衣服描绘着她身后那只凤凰的纹路，像是已经亲眼见过一样。

她触到梁湾后背的，不再是长到骇人的长指甲，只是属于她自己的，苍白羸弱的指尖。

“相信我，不要把它当成负担与累赘。”

红衣女子目光坚定地和梁湾对视，指着她背后的凤凰纹身道。

“让它染上污名的不过是坏掉的人心，它本身是没有任何罪恶的，反而还能在你最迷茫的时刻帮助你。”

梁湾怔了怔，回头看向那处长久以来都被自己视为伤痛的凤凰纹身，心间生出一丝迷惘。

如果没有它，自己不会被一出生就被遗弃于一片火海。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也可以度过平凡而又珍贵的一生。

即便不与那个人相遇，她的人生也会是完整的。

红衣女子像是瞧出了梁湾心中所想，莞尔一笑。

那抹笑容像是安慰，又像是在帮助她坚定心底的信念。

“凤凰血脉之人生而自由，即使终其一生只有你自己一人，你也依旧是完整而鲜活的。”

红衣女子苍白的指尖拂过嫁衣上精致的纹路，像是陷入了十分久远的回忆。

“我嫁给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人，守护着所有人希望我守护的东西，却并没有被当成一个真正的人，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红衣女子眸底闪过一丝痛苦，美丽的脸庞上表情却越发坚韧了几分。

“所以，替我们这些凤凰血脉之人好好活着，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和其他人一起走向终局，千万不要气馁，也千万不要怀疑自己。”

梁湾眸中的迷惘之雾像海水退潮一般一分一分地散去，最终归于一片明亮。

凤凰身侧的麒麟也将脸凑到了梁湾面前，在她的脸颊边蹭了蹭。

像是被一双最温柔最慈爱的手抚摸，那股温热的触感几乎让她泪如泉涌。

红衣女子察觉到梁湾变化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轻声开口。

“你已经做好暂时忘却自己是谁的准备了吗？”

女子动听的声线像是一把割肉的钝刀，划过她心尖的纹路，使得她的灵魂都连带着泛起了丝丝尖锐的疼痛。

“嗯，我做好准备了。”

即便如此，梁湾还是给出了自己肯定的答复。

“精血融合的过程可能会很疼，这是觉醒血脉的代价，也是获得那种力量的代价。”

女子将从巨大凤凰身上拂下的金红色光芒放到梁湾手心，肃着脸色告诫了一句。

“我和我之后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一个能彻底掌控这种力量，可能是因为我们都不够坚定，所以你才会在这片空间里看到我。”

女子有些自嘲的笑容落入梁湾眼里，竟品出了几分凄凉的意味。

金红色光芒顺着梁湾的掌心渗入了她的体内，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灼烧一般，她的身体烫得几乎也要融成一滩看不出面目的液体。

“我们真心希望，你是我们之中唯一能够彻底掌握和化用血脉之力的人，不要再步我们的凄惨后尘。”

红衣女子将仍在被火焰改造身躯的梁湾推远了一些，让她自行照亮了一方空荡荡的草地。

“下回，我是真的不希望再在这片空间里看到你了……”

红衣女子的身影如摸不住也抓不着的烟雾一般，在她眼前散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凤凰和麒麟庞大的身躯也恍如幻觉一般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心脏被那团金红色火焰包裹之时，梁湾的眼前闪过了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像是她前半生的走马灯，又像是忘却自我前留给她悼念的最后时间。

直至全身仿佛都化作了火焰，梁湾最后一丝清明的自我意识，也被她牢牢地锁在了心底。

最后，她在那个中年人的呼唤声中，重新睁开了双眼。

第75章 异地安顿

一片黑暗中，张日山猛地张开了眼睛。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的位置。

“又忘了……”

手在身侧冰凉的床面上僵住了几秒，十分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张日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力闭了闭眼，敏捷利落地下了床。

几乎完全遮光的窗帘被他自己拉开的一瞬间，他望着窗外阴沉欲雨的天气，终于松了口气。

这里，才是现实世界。

离开顺京已经有几天，张日山也暂时在吉省边境的一个小县城住了下来。

据霍秀秀和解雨臣秘密给他传回来的信息来看，自从他那天当着众人的面离开梨园后，顺京的各方势力都有了些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