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雀刚掀开床垫的手立马松开了，他往外间走了几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黑眼镜指间夹着的那叠得只比一段指节大不了多少的白纸。

“黑爷，您来打开吧。”

罗雀并没有伸出手接过白纸，只是以眼神示意一下白纸，没有表露出任何由他来打开的想法。

“难怪副官看重你，你小子的分寸感也太强了。”

黑眼镜低声在喉间嘟囔了几句，手下却没停，沿着梁湾之前留下的折痕原模原样地将白纸重新展开了。

他以指尖捻了捻纸张边沿，将紧密贴合的几张纸分开，摆在了雪白的大床上。

纸上诡谲的画面映入二人眼底时，两个人的反应却并不相同。

罗雀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将这几张纸上的画面拍了照，也没细究具体内容，反手准备发给远在长春的解雨臣。

黑眼镜却反常地看着这几幅表露信息极为隐晦也极为明显的画作，脸上出现了几丝震惊之色。

虞美人、嫁衣、凤凰、麒麟……

他要是看到这几幅画后还不明白梁湾想要表达些什么，他黑爷也可以不用混这一行了。

“还真让副官和梁医生猜对了，凤凰和麒麟，原来真不是天生就相互敌对的关系……”

黑眼镜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指尖一点点掠过梁湾留下的几幅画面上每一丝细小的笔触。

他不曾害怕过任何存在任何事物，此时却莫名感觉自己的脊背一阵发凉。

假设梁医生画下的这些是她梦里出现的场景，而她梦里这些场景当真存在于过去的某段历史当中……

那汪家将她“请”去基地后想借她完成的事，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恐怖。

黑眼镜平复了几秒自己难得有所波澜的心绪，语气沉肃地和正准备汇报的罗雀交代了一句。

“不管你刚才说了什么，现在再补一句。”

他指了指罗雀的手机屏幕，话语中没有一丝玩笑意味。

“如果这些画上的存在是真的，那现在梁医生在汪家那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第79章 先祖？神祇？

她是一簇火焰，燃烧于无一丝光明眷顾此处的黑潮当中。

直到，那一星孱弱的白光亮起。

……

汪先生怔然又惊喜地看着倏然出现在眼前的梁湾，从眼底溢出了一丝偏执癫狂的笑意。

梁湾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眼神比看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时还要冰冷。

她的双眸中，涌动燃烧着仿若有生命一般的金红色火焰。

像是开至荼蘼的虞美人，又像是凤凰燃烧着南明离火的美丽尾羽。

明明是同样的五官和身形，她却是和片刻前不同的另一个人。

气质、神情、气势……

既冰冷又神圣，既居高临下又满含悲悯。

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如同垂怜一般地低眸俯视着她的子民。

金红色的光芒沿着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丝经络、每一寸肌肤生命力勃发地流动着，好似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耀眼夺目的镶边。

梁湾双唇微启，口中吐出的语句空灵而冷漠。

“你是谁？”

汪先生的神魂被这句话唤回了身体，他狂喜的目光定在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梁湾身上，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好似一位虔诚真挚的信徒一般，他缓缓地屈下了双膝，跪在了梁湾面前。

“我是你最虔诚的追随者。”

“祖上。”

好像无法直视全身流淌着光芒的梁湾似的，汪先生单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心甘情愿地朝着她垂下了自己仰视的头颅。

他着实未曾想到，这一次出现的凤凰血脉，是数千年的时光里与那滴先祖的凤凰精血最为契合的一次。

那么多年，竟然被他这一代的汪家人等到了。

梁湾微微凝目，像是被汪先生的话唤起了太过久远的记忆。

她抬起手，朝着跪倒在地的汪先生隔空做了个“抬起”的动作，汪先生的双膝便不受控制地离了地，他整个人也恢复了一开始的站姿。

“如今，已然是什么年岁了？”

梁湾开口时，依旧是空灵幽然的嗓音，像是她身上的时光和记忆都被定格在了久远的过去，半分关于现代的记忆都不曾存在。

“祖上，现在已经是公元21世纪，您已经沉睡在此几千年了。”

汪先生像是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一般，目光始终不舍得从梁湾身上移开。

他也没想到，这次“祂”竟然真的从久远的长眠中苏醒了。

而作为容器的梁湾，似乎已经完全被“祂”的灵魂占据了躯壳，不曾遗留一丁点属于自己这一世的记忆。

“几千年……那你如今是姓张，还是姓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