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植物复杂庞大的根系从祭坛的缝隙中挤出一丝生机，将石面顶成了四分五裂的模样。

要不是当时年纪尚轻的他因为好奇所以绕着整座祭坛看了一遍，勉强辨认出了祭坛中央的巨大模样，他还真分不清梁湾这个梦境的虚实。

张日山甚至还记得，那座祭坛的石面上，有许多或深或浅的锈红色痕迹。

像是一片片被祭坛本身吸收完精华的血迹，只将斑驳与不堪遗留在了外人面前。

解雨臣努力消化着张日山话里的信息量，又拿起手机仔细观察了一番照片中的那幅画，心中渐渐得出一个看似荒谬却极有可能是正解的结论。

——这位会长夫人，应当是以某种他所不能理解的方式，将这祭坛的现在和过去连接在了一起。

祭坛中央那只身形巨大的凤凰，同样出现在了画中女子的身后。

可似乎，又有什么微妙且明显的不同之处。

“会长，你还能记起什么？”

“……我记得一切。”

张日山瞟了一眼照片中的祭坛、女子，还有女子身后两头依偎在一起的神兽，沉下了声线，嗓音有几分低哑地讲述着。

他的讲述将不知存在于多久之前的画卷展开在解雨臣眼前时，花儿爷虽然过去也算是应付过无数大场面，脸上却也浮现出些许震惊之色。

张日山像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回到了那个孕育他却同时让他感觉窒息的家族。

祭坛中央那只凤凰的心口，是整座祭坛当中血渍颜色最深的位置。

既像是被一柄匕首刺中心口流出的血液，又像是被强行灌入它心脏的献祭之血。

他记得自己当时问过领自己来瞻仰此地的、稍微年长自己一些的族人，这个荒废的祭坛曾经的用途。

“祭祀”二字，是那位族人沉默许久之后给予张日山的答案。

一场场血腥又绝望的祭祀。

一个个被当做所谓的祭品献给“神明”的人。

那个他只在汪家人身上见过的凤凰图腾。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串联在了一起。

解雨臣眼睁睁地看着张日山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像是购票app的软件，花了大概一分钟时间进行了一些操作。

张日山再放下手机时，带着几分执着坚定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解雨臣。

“如果你已经买好了和我同一趟航班的机票，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改签。”

解雨臣没有辩驳，只是拿起自己在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安静地等着张日山的下一句补充。

“我必须避开族人的视线回本家一趟，你如果好奇，可以和我一道回去看看。”

张日山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那几本他基本看完了的语言入门书籍，口中吐出的话语愈发沉肃起来。

“我的欧洲之行，恐怕要往后推迟几日了。”

第87章 巫医

“阿嚏——！”

“天真你是不是着凉了？刚刚这一路，我听你打了起码十个喷嚏。”

王胖子和吴邪跟在张起灵身后，被来密林里接他们三人的四个人带到了哀牢山更深处的地方。

这是个和外界看不出任何接触的部族寨子，来这儿看到的几乎所有人都皮肤黝黑，无论男女身上都穿着各色各样的民族服饰，脚上大多穿的都是手工编织的藤鞋或者草鞋。

而吴邪来这的一路上，不知是不是对深山里的什么物质过敏，惊天动地的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负责带路的男人也注意到吴邪此时的异状，脚下步伐一转，将三人直接领到了一个村寨中最高的草屋面前，抬手指了指挂着麻布门帘的屋内。

“恩人的朋友，里面，大夫，可以治病。”

男人的语法依旧很奇怪，王胖子听后悄悄捅了捅吴邪的侧腰，无声地朝着他挤眉弄眼起来。

“要去看看吗？小天真。”

吴邪抬起手揉揉鼻子，顺着王胖子的话抬眼往屋内看了一眼，将视线转向了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张起灵。

张起灵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朝吴邪幅度极小地点点头。

“进去吧，应该没什么事。”

吴邪整理了一下户外包的肩带，带着感激的笑意朝着向导点点头。

“谢谢，那我和几个朋友都先进去看看，等会儿再拜托您领路。”

男人闻言，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有几分憨厚地挠了挠头。

“客气了，我，等着，在这里。先，你们，进去。”

男人的普通话语法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并不妨碍吴邪从中感觉到那份有些稚拙的善意。

掀开麻木门帘后，吴邪便感觉自己的鼻端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青草味的药香，不难闻，反而有几分提神醒脑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