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肯定不知道他现在脸色都难看到什么地步了……

她要是还看不出来他打心底里不愿赞同她方才那个提议，那她梁湾就真是瞎子了。

“张日山，我不会有事，真的。”

梁湾的目光紧紧锁住张日山的视线，试图以自己的真诚说服他。

“对不起，虽然我想尊重你的决定，但让你主动去做诱饵这种事……我做不到。”

张日山坚毅的眉目间流露出再明显不过的痛苦，似乎连说出这句话都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

放梁湾一个人去那个危机四伏的汪家做诱饵……

他做不到，也绝对无法袖手旁观。

“以身为饵是最快的破局方法，你换个角度想，我还能在那儿给你传递汪家内部的消息，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她的语调是上扬的。

她的语气是轻松的。

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踏青远游一般，过几天就会平安归来。

张日山再也无法忍受地以五指紧紧箍住了梁湾的手臂，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仿若质问一般地看向她。

“你明白自己要面临多么危险的境地吗！你知道你要和多么强大的敌人为伴吗！你知道如果发生些什么，我——”

喉头像是被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块堵住，张日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丢入了高达几千度的火炉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炙烤。

为了他想要实施的计划，他已经伤害了梁湾很多次。

他已经还不上的……很多次。

可梁湾竟然主动走入了这方泥潭，甚至还想协助他完成那个计划。

九门的存亡一向都是他承袭下来的责任，梁湾不应该替他承担这些。

他张日山不是个好人，所以并没什么所谓。

他只想让梁湾，干干净净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难承受失去梁湾的后果。

“我什么事都不会有，我会顺利地混入汪家，顺利地套出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再顺利回到你身边。”

梁湾笑笑，抬手以自己的手指触碰着张日山的侧颊，用指尖一点点地描摹着他面容的轮廓。

纵使她还没完全消气，可她始终是站在张日山这边的。

她想帮他完成所有他想完成的事，就像他想把他所有最好的东西给自己一样。

“事情还有其他的处理方式，不是一定要……”

“是，但这是最快的方式。”

张日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顾不上那其中能称得上骇人的沙哑，努力以道理说服梁湾放弃她的想法。

可她只是望着他的眼睛，温柔却一针见血地吐出了这句话。

——最快的方式。

汪家一直在找拥有凤凰血脉、能够成功唤醒那滴凤凰精血的人。

梁湾作为一柄隐去了锋锐刃部的尖刀，的确是能最快刺入汪家核心的人。

张日山比任何人都明白，梁湾说的是事实。

梁湾轻柔地以眸光抚过张日山深藏于心的不安，再开口时却是不可置疑的语气。

“放心，我不打算空着手去。”

梁湾莞尔一笑，屈指敲敲张日山的手背，指了指更好施展开动作的院内。

“我只有几分钟时间学习你的杀招了，你现在还不打算教我吗？”

几个呼吸之后，张日山努力定下了心神，沉默地拉着梁湾来到了书房外的空地上。

“没有时间深究细节，你……仔细看好。”

霍道夫来到四合院前三分钟，张日山亲眼看着梁湾完整地演示完了他方才教给她的招式套路，心略略放下了一分。

冷静下来后，张日山脑海中厘清了一个逻辑。

汪家寻找凤凰血脉传人，也间接意味着他们要在梁湾接触到凤凰精血前切实地保证她的安全。

只要他的梁医生演技足够精湛，全身而退的确不算难事。

一遇到关于梁湾的事他就容易方寸大乱，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梁湾看到倚在门边的霍道夫时，故意冷着脸转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抬手就欲按下报警电话。

虽然最终她的确是要顺理成章地跟霍道夫走，却不能让他得逞得那么顺利。

霍道夫的身手还有原先的一半火候，见梁湾不按常理出牌，他只得上前一步劈手夺过了梁湾的手机，没让她成功按下那三个数字。

“来人——唔！”

故意让自己的手机脱手后，梁湾依然不打算轻易就范，扬声便要喊人。

她预判过，眼前这斯文败类模样的霍道夫，决计不可能让她出声吸引注意。

果不其然，霍道夫眼底滑过一抹狠色之后，终于上手牢牢捂住了她的嘴。

离得近了，梁湾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