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而言，吴邪现在怎么看张起灵就怎么像是图谋不轨。

吃饭那会儿张师兄借机要了他电话真的没有夹带私心？刚才递水时扫过他掌心的指尖真不是故意的？到最后，甚至连呼吸都是错——你问呼吸能怎么错？大概要怪罪于落针可闻的安静中，来自背后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畔响起，吴邪像是能听见张师兄吸气拉得长了些，呼气从微张的嘴巴吐出来，让人莫名有种被嗅了嗅的错觉。

因此那天晚上，张起灵给他开了房间灯，就见吴师弟像是也被启动了什么开关，丢下一句‘有急事’后就兵荒马乱地逃离了现场。

吴邪甚至没敢当着张起灵的面拒绝跟他合住，而是火速转移战线，回去就在朋友圈中广撒网，准备随便找个舍友装作哥俩好的样子，然后告诉张师兄，他在他朋友那找到了空位就不去打扰了，十分合情合理。

号称侃遍全院的胖子义气十足地帮他转发了，并且言简意赅地从吴邪找舍友的恳切请求中提炼出了中心思想——求包养。

胖子显然很有哗众取宠的娱记潜质，吴邪的‘求包养’信息在他纵横捭阖全院的一张大嘴下，就在朋友圈中以瘟疫扩散的速度进行了传播，除了受到一干围观群众的起哄与祝福他找到好金主外，这消息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张起灵的朋友圈。

吴邪没加张起灵的微信，但六度空间理论认为，世界上任何两个陌生人最多只要通过五个人就能相互认识，吴邪向来觉得这理论玄乎其玄，因为就算通过一千个人，他也不可能借此跟比尔盖茨搭上话。

但不能否认，假使仅限于学院范围内，外加不过是点几下手机转发这种微不足道的阻力，即便要对人际关系强弱进行加权处理，六度空间理论也能狂风卷浪般将所有人尽数卷入其中。

没过多久，吴师弟毫无悬念地收到了张师兄的电话。

吴邪踹了一脚满脸不明所以的胖子，拿起手机将自己锁在了阳台，在电话将要自动挂断前迅速打好了腹稿，一接起电话就开口交待道：“师兄，你那里宿舍条件是挺好的，但我看了下，要清理那么多东西太麻烦师兄了，我还是先找找哪里有空置的床位吧。”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是张起灵也不好再说什么：“行。”

吴邪坐在洗手台上，宿舍阳台对着片小树林，夏虫入了夜仍在欢快叫闹，空调机箱就在他头顶上低吼着喷出热风，耳边此起彼伏的噪音跟无处不在的暑气烤得他大脑有些消极怠工。

吴邪没什么想说，张师兄也还没挂电话，两人维持了数秒难熬的沉默。

吴邪有点烦躁：“那我先挂了，晚安。”

张起灵：“你钱包跟校园卡落在我这了。”

两人同时出了声，又同时沉默，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合着张起灵并不是为了朋友圈那事找他，吴邪觉得有点无奈的好笑：“我明天去你实验室拿好了，不急用的。”

“明早我要跑一趟外面研究所。”张起灵说，“中午回校。”

通常有事约在中午这个时间点，潜台词就是要约顿饭。

吴师弟在钱包饭卡里那几百块钱跟牺牲色相两者中权衡片刻，很没骨气地咬牙应承下来了，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吃他的肉。

“那好，等你联系，师兄。”

张起灵放下手机，笔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面前占满电脑屏幕的文献半天没下挪一行，倏地黑掉，自动待机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思很少会这样不集中，但张起灵也没在意，放任自己的目光粘在桌面的那张校园卡上——那是吴邪高中时的照片，是高三报考那会儿拍下的，当时没人会想到仓促三秒的照片会跟进大学生活里，而吴邪似乎还要更不幸一些，因为读研一时就把新卡弄丢了，只能把本科时代的旧卡翻出来用，如果他懒得去办一系列繁琐手续弄一张新卡，这张倒霉照片还会跟到他研究生毕业。

旧照片上的吴邪还显得有些青涩，略微违规的头发被他胡乱拨了一把堪堪及了格，校服的白衬衫难得扣到了风纪扣上，衣领却东歪西倒不成样，显然是临拍照前才被抓包扣上的，被紧紧束缚的脖子令他有些不习惯，整个人神情都紧绷着，而长期泡在题海里的眼神骤然对上摄像机有些呆愣，多少有些不成熟的装模作样感，活脱脱是一张黑历史。

张起灵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偷偷将这照片拍下存好了。

吴邪回到床上，被空调冷却了一下热得有点不太好使的大脑，忽然才想到其实不必跟张起灵直接见面，托其他师兄师姐不也一样吗？张师兄这是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发动攻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