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良宵引(94)
在东方不败把这片海域、以及附近的岛屿都找寻过数遍之后,仍是不见萧一山的踪迹,他的心里便剩下杀田启云这一件事情了。
于是他回到北白象港。
为什么日月神教的船队刚刚进入北白象港,大明军队和锦衣卫随后就把港湾围住,更不可思议的是在他们离开北白象港之后不久,田启云的船队立刻紧跟过来,发动攻击?
冷静下来的东方不败已经理清楚,这一切都是田启云和张楚昱的计谋,他们在得知日月神教会在北白象港补给淡水和食物,就早在那里部署军队,而田启云和张楚昱则在北上必经航道以逸待劳。
至于为什么,东方不败也想知道。
于是,他在杀死田启云之前,问:“本座向来待你不薄,你何以赶尽杀绝至此?是老皇帝的主意?还是张楚昱的野心?”
田启云此刻倒显得异常平静,他看着张楚昱血肉模糊的尸体,苦笑起来,低声说道:“老皇帝早就想关掉海运,赶走这些异族势力,我也不想,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天真地认为,只要能把那些异族势力驱走,将海域和航线都控制在朝廷手中,老皇帝或许会改变心意,谁能想到,他仍是执迷不悟,偏要这样一个前途灿烂的大明王朝闭关锁国,自我阉割,唉。”
田启云说得格外诚恳,东方不败丝毫不怀疑他对大明的衷心,可是为什么要围攻日月神教,他仍是没有回答。
东方不败再一次问:“为什么?”
田启云竟大笑起来,道:“老皇帝不是说过要封海吗?你日月神教怎么还敢走海路?不是找死吗?”
东方不败不服,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他说封海,我就不能走海路了吗?我东方不败偏要走。”
田启云仍是笑,道:“那你还能怪我吗?”
东方不败觉得已经没有任何与田启云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他该死,老皇帝也该死,改朝换代的故事东方不败听过太多,他是绝不会放过老皇帝的。
同时,东方不败也忽然领悟,这个时代已经终结了。
从此以后,巍峨的战船,辽阔的海面,望不到边际的海平线,都将逐渐淡去,最终成为纸上单薄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生活在海上,靠海为生……
就像一扇无形的门,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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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可能会比较短,十来章吧
第84章 【风云卷】番外之人间雪满头
他是在第十三天的时候察觉到脑后的肿块,彼时他正在用一把锋利的石刀削掉树干上的细小枝丫,以备建造木筏之用,脑后突然袭来一阵刺痛,刺痛维持的时间恨短,但伴随着刺痛,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许多遥远的画面。
尽管画面所呈现的人和物对此刻的他来说有些陌生,但他确定这正是他丢失的记忆。
他放下手中的石刀,平躺在沙滩上,等待下一阵刺痛袭来。无论到何种程度,躯体的痛楚都可以忍受,他平缓地呼吸,在刺痛中,以不可想象的克制力命令自己的目光去捕捉脑海中每一个一闪而逝的画面,将它们牢牢刻印在脑海中的那张白纸上。
由此,他知道自己生活在海边,成长在海边,他喜欢海。
但是同时,汹涌的海浪似乎又带给他无穷无尽的
痛苦,为什么?他自问:我曾经在海中失去过什么吗?
随着肿块的日渐消退,刺痛的频率和程度都逐渐降低,他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获得越来越多的记忆。他一个人,一个人吃饭、睡觉和赶路,漫漫旅途,是风是雨,是平坦或是崎岖,他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敌千军,一个人率万马。
就连此刻的他都对记忆中的自己产生了些许同情,同时,也有一丝怀疑:总是孤身一人的自己,有回到那个熟知世界的必要吗?既然反正都是孤身一人。
这种怀疑并没有持续太久,或是一天、或许是两天,那一夜,他在阵阵惊雷和缠绵细雨中记起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他睡在用树枝和荒草搭建的树屋里,先是起风了,大风吹呀吹,树屋摇啊摇,他仿佛置身船中,在波涛汹涌的海面颠簸,他的身体记得这种感觉,强烈而真切,仿佛那就发生在昨日,发生上一刻。
接下来是震天动地的雷声,将他从浅睡中彻底惊醒,震动他的耳膜,迫使他的心跳随着雷声的节奏跳动。这声音也格外熟悉,太熟悉,乃致于他的身体完全记得,甚至及时给出恰当的回应。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亮光刺目。
是爆炸!是炮弹!
就在这一瞬间,满天的火药味迎面扑来,他看见烟雾和火光中,一张俊美的脸回眸,眼睛是满是惊愕与担忧,而这些情绪正是因自己而起。下一刻,他就感到背后的痛楚,那是炮弹炸开,碎片刺进他的血肉里。
冷冷的雨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一如他跌进冰冷的海水里,无能为力,智能任由海水肆意将他挟裹过未知的地方。
他站在雨里,闭上眼,拼命回想那时的情景。
船只被炮火点燃,有很多人掉进海里,他是站在一条小船上,那个朝他回眸的人站在一块浮木上,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那个认识在朝他奔来,但在一遍又一遍回想这段画面后,他意识到那个人是在奔向前方那艘雄伟壮丽的大船,高高的旗杆上锦旗飞扬。
对方竟然是大明水师!他满脸惊愕。
新的记忆到此结束,任他再重复回想,也没有新的画面出现。虽然,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他可以确定自己在这世上绝不是孤身一人,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但是他心里格外欢快。
翌日,雨后初晴,天空碧蓝如洗,与蔚蓝的海面连接成一体。他站在沙滩上,发丝随海风飞扬,多日不打理,下颌长出密密的胡茬,衣着残破,似个野人,但他双目炯炯,神采飞扬,仿若新生。
荒岛上建造木筏的树枝和藤蔓非常之多,他身手矫健、年富力强,抛却杂念之后,进展速度非常快。
日间越来越热,他刚用石刀砍倒一棵适合建造木筏的树,汗水打湿他的头发,从他的鬓角鼻尖滴落,他有些累,停下来跑到溪边洗了澡,又吃掉两个果子,躺在树荫下,草地上休憩。
不知名的鸟儿欢快地在枝头跳跃鸣叫,微风阵阵,送来一缕幽幽花香。他欢唱地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任由思绪纷飞。
他又想起那张俊美的脸,以及那个回眸。
他怎么能够记不起来呢?
微风轻抚过他的脸颊,鸟儿仍在欢唱。
忽然传来一阵轻轻柔柔的琴声。奇怪这里明明是座无人居住的荒岛呀?他迷迷糊糊地起身,循着悠扬的琴声走过去,鲜花开遍的原野,有两个人影在花丛里晃动,逆着光,他看不清楚面容。
他们在抚琴。
等他走近些,惊奇地发现抚琴那人竟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而站立在他身旁的赫然竟是他自己!他浑身颤动,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梦啊。
不,那也是他的记忆。那首琴曲如此刻骨铭心,他一听见就快要泪流。
木筏建造完成的那个黄昏,他想起了那首琴曲的名字:良宵引。
他的找到那个人,在他心如死灰之前。
是雪,轻轻地、静静地飘落人间。
这个时节,即便是高耸云天的黑木崖多年来也很少降雪,但是此刻,东方不败站在黑木崖最高峰最突出的那块岩石上,他记得任我行也常常站在这里,悼念他红颜早逝的爱妻。
那么东方不败呢?他绝不是在悼念谁,他坚信他的萧一山,睿智、勇敢、坚韧的萧一山,必定会逢凶化吉,必定不会死,他哪怕是历尽千难万险、跋涉千山万水,也定会再次回到他身边。
他坚信。
当然,东方不败也一度动摇和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