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100)
“对不住。”林则仕眉眼低垂,将他们抱在怀里,哽咽道,“对不住。”
王一新回头看他:“那你便跟他们一起去死吧?”
可怜他拼了命想救人,寨民却将他当做与王一新一伙的,毫不留情地拖着他一路滑行,旁人拳打脚踢,刀刀致他于死地。一人不抵众人,挣扎间误伤寨民,身上亦留下许多划痕,仍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快逃。
他的极力呐喊被寨民当成阴谋诡计。
他的委曲求全被寨民当成虚与委蛇。
没人听他的。
犹豫间,水雾缭绕的眸子撞入眼底,是他让他脱离困局,突出重重包围,将他背在身上,一骑绝尘,掠过山寨,到得外间。
偌大的山寨,不过须臾片刻,已化为乌有。
“他们,就都死了?”
“啊,死了。”
“门外那两位兄弟,一个孩子才一岁,一个才刚新婚。”
“那与我有关系吗?”
林则仕不作回应。
“那与你有关系吗?”
林则仕默不作声,似是在思考如何回击。
“那不就得了。”
“可是!”
“可是什么?救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你这样不对。”
“那什么才是对的?那你看看,他们将你掳来绑架索取钱财,便是对的?”
林则仕似有松动,沉声道:“都不对。”
“敢情你才是对的?”
“我也不对。”
“对也好,不对也罢,我做完我要做的。”
“那我呢?”
“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他想了一会儿,拳头攒紧,便跟上前,淡然道:“你这儿挺凉快。”
想必是想通了,自己不是救世主。
救不了所有人。
这一跟,便跟到了碧落山。
两人不问来处,不言将来。
不忘满口仁义道德的林则仕与毫无仁义道德的王一新坐于亭内,前者正慢里斯条地吃着后者随手递来的烤鸡腿,舌尖上品尝世上至珍美味,慢悠悠地念着上一代魅生留下的书信。
晚间,王一新扔给他一套极为粗糙的粗布麻衣,吩咐让他自行梳洗。可他指尖揉着那身衣物,触感不甚柔软,他问道:“可备好热水了?”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吗?还是客栈?”王一新倚着门边抱着胸,耻高气昂的问道。
林则仕还未习惯有人对他如此无礼,也不晓得如何反击,闷闷不作声。
厨房内简陋地安置着一个木桶,他轻轻关上门,身体力行地舀着热水,将自己浸泡温热中,几日的疲惫稍稍缓去,舒服得靠在木桶边缘,视线渐渐凝成一道白光。
“喂!”王一新狠狠拍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位公子哥该不会泡个澡都不会吧?
“碰!碰!碰!”王一新三两下便将门卸了,踢到一旁,“你没事吧?”
浴桶里的人目瞪口呆,方要应一声,没料到王一新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问题,他回道:“没事。”
“哦,洗这么久。”
“以往,都有人添热水。”
这位翩翩公子,果真什么都不会。
“哈,那这里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要添热水,可以,自己烧。”
林则仕旁若无人般站起身,越过浴桶披着浴巾,擦干身体后,对穿衣这件事好似不怎么熟练,笨手笨脚地系错了衣带,上衣带错落地系到下衣带,一大片白皙的胸膛便坦荡荡地露出来,觉察不妥,笨拙地解开。
王一新扶额,这是带了个娇生惯养到极致的公子哥回来。
他只好上前,替他系好衣带。
林则仕十分自然地双手展开,一如往日家仆伺候,十分理所当然。圆圆的小脑袋低头忙活着,耳朵尖得如同话本上的灵物,发丝药香浸透入骨,别于胭脂媚粉,青葱玉指灵活地结好衣带,他说:“你好香。”
那颗圆圆的小脑袋猛一抬头,柔水灵眸盯着他,迅如猛鹰,掐着他的脖颈抵在墙边,恶狠狠道:“再说这样的话,就给我滚。”
林则仕却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做什么凶巴巴的,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这新鲜的触感让王一新惊住,头顶摩挲传来暖意,五指轻柔抚过,是他心间从未有过的涟漪。他吓得松了手,转过身,气急败坏道:“别碰我。”
微风迎面,烛光摇曳,地上本是一抹孤影,后面那抹孤影跟向前,便已是对影成双。
后面那抹影子跟得直通厢房,在镂空的窗棂窥得,房中央摆着一炼丹炉,破破烂烂木桌椅分侧在旁,他的目光停留在唯一的木床,极其简陋的木屋,他却满眼新鲜。
那人始终刀子嘴、豆腐心,从柜子深处捞出被褥,透着一股陈年旧味,本已替他在地上铺得工工整整,想了想,又用脚捣了一通,揉的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