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伉俪离经叛道实录(111)
凭什么这些日子里,他心绪不宁至此,可这个扰乱了他心绪的始作俑者,却还能够安睡如斯?
长到这么大,从来都只有他让别人受气苦恼的份,为何在钟知微这处,这受气苦恼的,就成他了?
患得患失,优柔寡断,这不是他贺臻的为人行事,他从来不是什么脾性好的人,市井传言是怎么骂他来着了?肆意妄为,不顾及他人,天大地大也抵不过他自己愉悦最大,这才该是他。
是了,即便钟知微是叫他意动的人,这也不该有例外,甚至正是因为她让他意动,她让他变得与平日里不同,她才最该与他一样受折磨,而不该这般安睡。
贺臻既睡不着,那么钟知微也就不能睡。
立于床边的男人垂首,他眸中眼底所翻腾着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了他的动作,他伸手便就掐上了钟知微的脸蛋,甚至丝毫都没收力,凉薄慵懒的声音,听上去更是恶意满满:“起来,别睡了!钟知微,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你竟还睡得着觉?”
钟知微自然并未真的熟睡,她一知道贺臻进门,二知道他站在了她床前,三更对他望着她的视线有所感知,但她今日早就做好了打算要一避到底,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贺臻竟会做出把熟睡的人弄醒这般荒唐的行径来。
尤其他上手时当真是一点力也没收,痛感之下钟知微也顾不得再装睡,她当即便就抽身而起,捂着面庞不假思索就诧声骂道:“贺臻,你是不是有毛病?夜半三更,睡不着觉才奇怪吧?!”
钟知微的怒容诧异乃至冷言唾骂一出,贺臻心底的不可言说的郁结似乎也随之消散了许多,他丝毫不怒,反倒随之勾起了唇,细细打量起了钟知微。
她的眼底眉梢,没有半点于睡梦中被唤醒的雾气,这一点贺臻并未错过,他勾唇混不吝道:“那就要问钟娘子是真睡假睡了?这还没跟娘子你算账呢,娘子莫不是以为今日这事,我会不计较就放过去吧?”
“果然,钟娘子这满口谎言的本事还是丝毫没变,我问过你阿耶了,他可没有阻你回去,怎么着?贺家便就这般让你呆不住?我就如此让你讨厌?便是一晚,也得找个借口不归?”
谈及这个钟知微有意回避的问题,她原本是还有些心虚的,可对上贺臻这般作态,反叫她的心虚不复存在了。
她诚然是找了个借口托词,可想在家中多留一日,无非是思家思亲,怎么由贺臻口中说出来,反倒像是她因为对贺家大有不满,而无理取闹了?
逆反心大作之下,原先想好的解释说辞,全都化作了泡影,钟知微侧目直视着唇边带笑的贺臻,同样勾唇回敬道:“是又如何,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不就是如此吗?我钟知微讨厌你贺臻,贺家郎君你难道是第一日才知道此事吗?”
第51章
青朴院卧房里, 一室寂静。
钟知微挑衅回敬的话语,好似随着被风扬起的碧色床幔般,一同自贺臻的袖边滑过,那纱幔虽是一触即分的, 但带来的凉意却久久不散。
贺臻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他的情绪无法窥清, 但须臾后,他扯了扯微僵的嘴角,主动除靴上了拔步床,再转过身来之时,他唇边凝滞的笑意已然流动起来,开口出声是一如往日的懒散肆意:“彼此, 彼此。”
拔步床床上两床锦被,贺臻略过方方正正摆在那处未展开的那床锦被, 径直扯过了钟知微所盖着的那床,接着道:“钟娘子不会是以为, 你自己惹人厌烦的本事比我小吧?”
猝不及防之下, 贺臻的动作又快, 待钟知微反应过来之时,她怀中的锦被已然被贺臻夺了过去。
这等陌生又熟悉的行径,已是许久未见了,溢散而出的火气攻心而来, 是久违的感觉,钟知微咬着后槽牙怒气难抑道:“贺臻,你干什么?!”
“你这床被子, 我看着更顺眼。”贺臻瞥她一眼,答得漫不经心, “更何况,钟家娘子既然都如此厌恶我了,你给我备的被子,我哪里还敢用,这要是盖了晚上做噩梦怎么办?我可害怕极了。”
害怕?钟知微瞧着贺臻只觉可笑,就他这懒懒散散,平静至极的模样,他浑身上下哪有一星半点的害怕?
先是将她扰起来,再是给她扣了顶莫须有的帽子,最后还夺了她的被子,这一系列桩桩件件简直是不可理喻,而他这竟扯过锦被便就想直接睡去了?真是做梦!
钟知微冷笑一声,在贺臻侧身睡下之前,伸手拽住了那锦被的一角,紧接着开了口:“小人之心,君子之腹,我不像贺郎君这般无所不用其极,那被子你大可放心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