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伉俪离经叛道实录(82)
宫苑内的宫廷画师,这段时日内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还未踏入集贤殿正殿,二人便听得一声接一声道长吁短叹,自擦身而过的画师口中传来。
待二人入了正殿,便更加确信宫廷画师们必定深受折磨,因这幅国王绘像恰是摆在殿内最显眼的位置,而这偌大的正殿里,却一位画师都没有,可他们来时经过的偏殿内,分明是人满为患的。
画师们宁可挤在一处,也不愿来此这触这个眉头,只此一点,便知画师们该对此画有多避之不及了。
而钟知微在亲眼目睹了这画之后,却也明了了为何画师们如此惆怅,想通了为何贺臻说她的画,不如外邦这人的画。
碳笔所绘,无闲杂色,却能够通过寥寥数笔,将人物的肌理轮廓刻画的栩栩如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间,一位中年外邦男子的形象便已是跃然纸上了。
钟知微凝神看了许久,贺臻都未打断她,待她收回目光之时,贺臻才出声问道:“如何?棠溪先生有想法吗?”
钟知微轻轻摇头,分外诚实:“他这画,给我点时间,我或许能绘出来,但若说,让我即刻另辟蹊径,想出胜过这画的法子来,我办不到。”
贺臻倒不气馁,淡声回道:“你既能绘出来和他相同的,便比集贤殿这帮子酒囊饭袋强,他们对着这画看了快月余了,什么也没交上来。如此便够了,走吧!”
钟知微与贺臻扭身欲往殿外走,可还未踏出殿内,远远的她便望见了面容熟悉的女官正往正殿这处来,钟知微顿步惊声道:“齐尚仪?坏了,她认得我!”
贺臻随她停住纳了闷:“你又没入过宫,这宫里怎的还有认得你的人?!”
“前两年圣人派齐尚仪出宫,教授京中贵女们礼仪之时,我曾和她有过几面之缘。”钟知微尽量长话短说,但贺臻仍不以为意,“这上京城内的贵女们多着呢,她一次见了那么多个,不一定记得住你。”
钟知微面上的慌乱一点不假,她瞪了贺臻一眼,语速极快解释道:“当时我礼仪出挑,被她亲自选为了楷模,叫其他贵女们跟我学了好几天,其他人的样貌她可能记不住,但我的样貌,她肯定没忘!”
好样的!当真是好样的!贺臻闻声无言顶腮,眼看着那女官便要入了这正殿,出是出不去了,他环顾四周,大殿内皆是挂起的画卷,当得起一句一目了然,那钟知微该往哪儿藏呢?
他这厢还在思索,钟知微却是等不及了,情急之下,她打开身侧存放杂物的雕云圆角柜,拉着贺臻便躲了进去。
柜内杂物堆积,本就空隙狭小,这下藏了两个人,更显十足拥挤,贺臻不敢置信,咬牙恨声道:“她认得的是你,你拉着我躲什么?!”
第40章
封闭空间内, 即便是刻意压低了的嗓音,也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贺臻讶然间还未收声,他的话钟知微自是听得分明, 但她凝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一时间并未作答。
从圆角柜闭合的缝隙处, 外面的光景只能望见些许,影影绰绰似有人影入内,但钟知微不能确定入殿了的是否就是齐尚仪。
方才她在惊惶之下,未曾仔细思量便拽着贺臻躲进了柜内,但事已至此,把他推出去若正好撞见了齐尚仪, 那才真是糟糕至极、无可挽回的局面。
柜内黑沉,但并不是完全无法视物, 循着闭合缝隙处的微光,依稀可以辨得清贺臻轮廓, 钟知微望向他那处, 压低了声线道:“抱歉, 一时情急,事急从权,你便忍一忍吧。”
开柜时他们两人都未细看,匆匆一眼, 只知这柜内盛放的是画轴画料等杂物,一处堆得多,一处则空荡利落, 真不知钟知微是有心还是无意,她自个在空荡处呆得悠然, 好巧不巧被她拽着躲进来的贺臻,现下却和一堆杂物挤在了一处。
贺臻再度将他身下堆叠的画轴,抽出挪了个位置,不过他虽说皮笑肉不笑,但好歹是稍微压低了声音:“硌的不是你钟家娘子,你当然说得轻巧!”
二人只堪堪聊了两句,便因着殿内的动静收了声,那个持重凶悍的女声一入钟知微的耳,她便知道发声的是齐尚仪:“你们这集贤殿的画师都跑去哪里了?好端端的大殿怎么这般冷清?”
而另外一个毕恭毕敬答话的男声,言谈当中则满是恭维和讨好:“您是直接就往正殿来了,近日因为这番邦寻画一事,画师们都在偏殿共商此事呢,齐尚仪莫急,有什么事,您先告诉奴才,奴才来替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