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伉俪离经叛道实录(89)
不明所以之下,这传说当中物种的话题,更让钟知微心里起了躁意,因而待她喉间的哑意褪去的刹那,她便开口打断贺臻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什么陵鱼?什么山海经的?现下说这些干什么?这重要吗?”钟知微淡淡发声,出口是一连串的问。
在她这番问过后,紧跟着贺臻那头就静默了下来,钟知微凝目看着面前背光的这人,只见他轻轻啧了一声,那张一贯漫不经心万事不愁的面上,破天荒地出现了几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束手无策时才会现出的苦恼之意。
看天色看日光,此时应是申时了,虽离日暮西山之时还有一段时间,但也相差不远了,日光煦和,透过窗棂漏隙射进来。
贺臻立于这样将暮未暮的天色中,平视望向钟知微,扯起嘴角终是无可奈何道:“我不会安慰人,你不要难过。”
二人目光相接,于一室静默中,钟知微好似听见了什么物件碎裂的声音,她率先移开了眼神,没有承认而是淡声道:“真的让我找到了,我想找的东西,我有什么可难过的,刚才是一时激动而已。”
端得是钟家大娘子平日里一贯的冷静矜贵,皎皎明月已然平复好了情绪,再不愿人前失态。
贺臻同样收回视线,钟知微言行里的破绽他没挑破,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应声道:“是吗?那继续吧,或许还能找到更多。”
余下的几十册书,二人不到半个时辰便观遍了,但很遗憾,除去那册《北燕春秋》外,二人再无所获。
宫门落锁有特定的时辰,任谁来也是无从转圜的。二人自史馆而出,漫步于甬道间,往朱雀门而去的路上,本是一路无话,但贺臻瞧着钟知微状似平静的面色,忽又重又开了话匣子。
二人的步子不疾不徐,贺臻问得更是自然利落:“你还记得我提过的朋友史密斯吗?”
他骤然开口,钟知微虽讶异偏头,但还是回答了:“记得,忽然之间,提他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常人若是成功寻到了梦寐以求之物,大多数正常人的反应都该是激动雀跃,喜不自胜,没几个是如你方才在史馆里那般的。”贺臻答得轻描淡写,却叫钟知微禁不住提起了防备之心。
半个时辰,正好半个时辰,钟知微一直掐算着时间,按贺臻的性子来说,要是有哪一日他不取笑她,那么那日定是要敲锣打鼓鸣炮击水的,这人才不会突然转性呢。
他要是出口取笑今日种种,钟知微丝毫不会感到意外,只是这才半个时辰,刚刚出史馆的门,怎的这人就按捺不住了?!
钟知微拧眉瞧他,在贺臻出言之前,她选择自己个抢先自嘲出声道:“是是是,我这人性子奇特,脾气古怪,更与他人大不相同,这我自己清楚,总行了罢?还请贺家郎君就不必再言此事了。”
钟知微这话语间是自嘲没错,但语气当中,她对贺臻的哀怨之气亦是如假包换的,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这一出判断,却是当真误解了贺臻。
贺臻在听闻她所言之后,步子虽稍稍顿了顿,但却并未如钟知微所料想的那般同她斗嘴吵闹,他撇了她一眼过后便直白出声道:“没有要嘲弄你的意思,我说史密斯,只是因为我曾同你今日,有过近似的经历。”
“史密斯是我第一个朋友,我曾经同你说,他走那日,我没去送他,其实算是谎话,我去送了,只是我去得晚了,我到码头之时,他搭的那个船队已经启航出发了,我没见着他的人,自然也不算真正送了他。”
“而我去得晚的理由,是因为当时我同他打赌说,若我能将他送给我的雁鱼铜灯研究明白,不借他人之手,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他便不走了。”
作为听故事的人,怔然过后,钟知微随之发问道:“所以那日,你因为要把那铜灯做出来而耗费了时间,所以晚到了?”
“是也不是,多谢娘子抬举我。”贺臻步速不变,声音淡然,“我那时候才多大,那雁鱼铜灯看着简单,内里结构却颇复杂,灯烟须得由雁颈溶入雁腹之中的清水里,单是这一点,我便研究了好几天。”
“娘子说得不错,我确是因为做这雁灯去晚的,可我去时,也没把物件做出来,我真正把这雁鱼铜灯做出来时,已经是史密斯走后的第三个月的月底了,只怕他那时也许都已经到了琉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