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伉俪离经叛道实录(95)
贺臻刺刺不休说了许久,好说歹说才将钟知微说服,她带上卧房的门,以供他出门换衣,而贺臻探头,眼看着钟知微的身形彻底消失,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人哄走了。
那叫他如芒刺背的衾被,紧跟着便毫不犹豫被揉作了一团,丢到了地上,贺臻解开中衣,正欲去取新衣。
但“嘎吱”一声,房门又开,仍有疑虑的钟知微杀了个回马枪:“贺臻,你真不是,以带我散心为借口出去逍遥的吗?”
情急之下,那衾被被他一脚踢到了床底,而他的腿骨好巧不巧正碰在了床下的实木矮榻上,激痛之下,贺臻呲了一声。
钟知微抬步欲入,贺臻强撑着淡声将她阻下:“自然不是,要是我想出去逍遥,谁还能拦我不成?”
他这话成功说服了钟知微,寝殿的门再度带上,徒留贺臻一人在房内,有苦难言。
第44章
城北皇城坐落, 城西胡人聚集,城东多为官员宅邸,而城南遍布最多的,除去平民百姓外的宅院外, 便是各色园林庙宇了。
上京城的布局, 就是这般明了清晰, 便是外来异邦人士,只消于其中住上几天,也就能摸清其中底细了。
因而,当贺臻带着钟知微往人烟稀少的城南而去时,钟知微心中的讶异自不必多说,而当他们入了原该寂寥清冷的城南大安坊, 在钟知微推开车驾门,见着这坊内的街市人流时, 她的讶然更是明明白白写在了她脸上。
今日不知怎的,贺臻独自骑了马, 未曾同她一道坐这车驾, 她只得提高了声音去唤他:“贺臻!贺臻!”
要去的地界已经到了, 这车马已停,贺臻闻声便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他靠上车驾, 侧目以眸光询问她怎么了。
钟知微也不避讳,她出言便问:“东西市还未到开市时间,此处怎么会?这, 这是朝廷明文禁止的!”
钟知微如此发问,贺臻听了惊奇却又不惊奇, 他扬了扬眉,开口似是夸赞却又像是贬低:“钟娘子,你当真不愧是上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大家闺秀,在这城中住了十年,该是当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钟知微敲了敲车壁,冷声催促贺臻正经回答:“别说废话,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娘子,便是再周密的律法,也得通人情。这东西市日中到午时才开,日暮便闭了,不说城里居民应急要购置东西,便是上朝的官员早间来不及用膳,总得留个买胡饼吃汤的地界吧?”贺臻啧声后,淡淡解释道。
见钟知微眉头仍拧,他又补充着反问道:“你们永兴坊坊内,不是也有那些个在晨起前于日暮后出摊的商户吗?”
钟知微摇了摇头,仍是不解的模样:“单是卖些吃食的,与这琳琅满目的街市怎会一样?可,若说这是半夜而合鸡鸣而散的鬼市,哪有鬼市敢青天白日里如此嚣张的?”
钟知微一脸认真,仿若二人在探讨什么极为重要的话题似的,而从她口中如此庄重地说出“鬼市”二字,更是叫贺臻乐了:“哟,你还知道鬼市呢?那你仔细看看这处,你见到有人掏银钱了吗?”
他不再兜圈子,径直道:“东西市除去固定的时间限制外,再有的,便是离此处城南太远了,你总不能叫此处的百姓,为了买个冬瓜,日日往城北跑吧。所以呢,会在这大安坊主街出摊的,都是住在附近的城南百姓,在这儿呢,也用不上银钱,就讲究一个以物易物,比如拿你家的东瓜,来换我家的莲子。”
“这既没有银钱流通,三六九逢集日里有坊正盯着,又出不了乱子,那朝廷高抬贵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什么可奇怪的?”
“行了,我说得这么清楚,钟娘子该是听明白了的,朝廷既然都不管这集市,那就更不可能来追究逛这集市的人的罪责了,钟娘子就不用担心了。”贺臻三言两语,便将钟知微所担忧问询的要害,一一化解言明,“此处车马进不去,你我便下来走吧。”
钟知微再没有迟疑的理由,她拿起帏帽,扭身便要下车,但贺臻看着她手里的帏帽,却又闲闲出声道:“我劝钟娘子,这幕篱啊帏帽的,最好别带了。”
“你自己探身看一眼就知道了,来这处的,都是寻常百姓,没那么多讲究,你若带着这物,一踏进去便就成了鹤立鸡群的活靶子,什么偷儿泼皮的,想不注意到你我都难。”
“不过,若娘子想感受一下这上京淳朴的民风,那便带着吧,保准一次就叫你此生难忘。”贺臻语罢,又上下扫视起了钟知微,用看冤大头的眼神,他这话加上他这眼光,成功叫钟知微握着帏帽的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