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伉俪离经叛道实录(99)
”我来画斋学画,就是要立志画遍天下美男子!哥哥你是我画的第一人呢,等我以后出名了,这画可就值钱啦!哥哥你可要把这画,好好收藏起来才是。”
这童颜稚语,叫钟知微面上的笑容更大,她看着贺臻那紧锁的眉头,以及欲言又止的神色,眼底眉梢的笑意几乎是全然按捺不住的。
他们正说着,一个纸团忽然从天而降,抛到了女童的身上,几人朝来源处看去,只见丢纸团来的,是个同这个女童差不多大的一个男童,他见女童对着他怒目而视,他随即做了个鬼脸:“何桃桃,你个花痴!画得比我还难看呢,怎么可能成为大画师?略略略。”
女童捡起地上的那纸团,毫不犹豫便朝那男童抛了回去,她的准头比男童要好多了,那男童只将纸团掷到了女童的胳膊,但女童却一击即中,直直将纸团丢到了那男童的头上。
小小的女娃子,回嘴起来颇凌厉:“张奚,要你管!我就算成不了大画师,我也能画遍天下美男,你要是再这么乱说话,我就回家告我阿娘,让她再也不卖猪肉给你们家!”
她这几句讲完,那男童便就怯怯收了动作,只不过,他嘴上还不休:“凶巴巴的,我说的是实话啊……哪有那么多美男子给你画,再说了,你总不能是个人,长得有点好看就画吧,难不成那个艳逸朔风,疯疯癫癫的贺家大郎君你也要画吗?”
本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钟知微只消含笑看着这两个孩子便罢了,可他们言谈之中,却提到了贺臻,男童这话一出,钟知微眸底的笑意淡了些,她凝目看向女童,等待着她的回答。
钟知微目不转睛,她亲眼见着,那女童灵动的面上因贺臻的名字浮出了厌恶,女童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嫌恶道:“咦!谁要画他啊!我阿娘可说了,她准许我来学堂学东西,不想着叫我学成大学问,但是起码要我能够明理知事,绝不能像那个贺家大郎君一样!”
“张奚,你这么侮辱我,还有我的画,我今晚回去就要告我阿娘!你等着!你们家这个月都别想吃猪肉了!”
女童的嫌恶和怒语,使得钟知微唇边的弧度,彻底被抚平了,她倏忽间淡淡出声道:“贺家大郎君,做了什么事?为何你们这般厌恶他?”
“姐姐?!你竟然不知道?!”钟知微的发问,反叫女童惊奇起来。
“京中市井里可都传遍啦!这个贺家大郎君,他虽然出身高学问好,但是他啊,这里有问题!”女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活灵活现地说道,“他好像从小就是疯疯癫癫的,以前大家伙还没注意,但自打他考上进士但是不去翰林院之后,大家就注意到了。”
女童说人坏话时,还不忘左右察看,四下人来人往,她只好靠近二人,紧贴着他们小声道:“哥哥姐姐,这我可只告诉你们,我阿娘跟我说,那个贺家大郎君,他要么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要么,就是生来就是个鬼胎!”
“生子若如此,不如生牛马,咦,我才不要画他呢!”女童的头甩得像个拨浪鼓,直把抗拒和厌恶讲了个明明白白,不留情面和余地。
钟知微眸色凉如水,在情绪激昂的女童面前,她平静又道:“小妹妹,你没听懂我问的,我问的是,他可曾做过什么对你们有害的事?”
她这一问,把那女童问住了,她犹疑思索一阵,不解道:“姐姐,我不是说过了吗?他那个人,跟寻常人不一样,他……”
陈词滥调,钟知微不愿再听,她骤然间打断道:“那是他自个做的事,不是他对你们做的事。”
她出言时,声音极冷,音调又有些高,那女童因此有些被吓着了,惶然间便要往后退,此时于钟知微身旁,一直保持静默着的那个男子,含笑出了声:“原来贺家大郎君是这般的人物啊,那怪不得你们讨厌,谢谢小妹妹告知我们。”
贺臻这一出口,堪堪化解了那女童的惊惶,她镇定下来,又对着贺臻道:“小事一桩,不过哥哥我跟你说啊,那个贺家大郎君……”
在钟知微这头碰了壁,那女童自觉便去寻贺臻的认可去了,贺臻同这女童,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极畅快,钟知微只是听着,喉头便觉干涩。
她扭过头看向言谈中的二人,画斋里光影好,贺臻的面皮被衬得颇有市井传言里“艳逸朔风”的风姿来,他面不改色,笑容不变,仿若他们言谈之中,所叱骂的,不是他自个一般。
第46章
今日的天色格外好, 天空一碧如洗,清澈似绸缎,钟知微静静立在庭院中,望着天际缓慢移动着的那片云朵, 不言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