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167)
官州如今处于复苏的状态,想发财之人绝不会因新规受阻,自然不敢轻而易举闹事。
至此,纳税一事,终于在立冬完美落幕。
官州历年下雪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在立冬的数日后,迎来了一场早雪,后来百姓称为丰年瑞雪,而这场雪,不久后也落在了复苏的启州。
曹光见和冯奇主动提议为赵或等人践行,他们趁着这场瑞雪办了一场送行宴,众人在苏氏的酒楼中煮酒畅饮直至深夜。
李冠将众官员陆续送回府,最后席上便剩赵或和沈凭两人。
他们喝了几个时辰,即便沈凭酒量极好也经不住灌,但好在这些官员都不是贪杯之人,喝得差不多时便会停杯。
有些人不愿接着喝,便壮胆向赵或请辞,原以为会被迫留下,但赵或都挥手让他们离开了,这场宴席称得上随心所欲,也不再让官员们倍感压力。
沈凭搀着赵或下了楼,马车停在驿站偏门,苏氏的酒楼占地极为宽敞,给客人专门辟了一处停放马车的地方,此刻门前堆积起薄薄的一层雪,但他们走出来时却不见马车。
直到赵或在他脚边醉醺醺嘟囔了句:“马车,给......他们送人了。”
沈凭恍然间记起此事,他看了看飘着鹅绒的天色,又见蹲在一侧托腮之人,轻声叹了句,思索着如何离开。
“大公子。”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妙音。
赵或虽然喝得有些醺醉,但还是能循声辨别方向,待他们转身看去时,只见一位红衣女子出现在眼前,女子容貌倾城,正是常驻酒楼舞剑的女子。
沈凭意外道:“薛姑娘?”
此时只见薛娇娇手中捧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双眼带笑看着他们说道:“小小心意。”
沈凭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朝她问道:“你呢?”
赵或左右盯着两人,端倪了片刻,忽地发觉有些不妥。
这俩相识?
然而很快他又记起一事,似乎李冠曾向他禀报过沈凭在官州有艳遇。
思及此,他忽感心头涌上一阵不快。
薛娇娇轻摇头说:“民女暂住附近,大公子收下吧,就当是民女为你践行。”
沈凭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浅浅一笑,双手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随后温声道:“谢谢薛姑娘这数月的指教。”
薛娇娇朝他缓缓屈膝行礼,“枉不敢称师,相识一场,今后还请大公子保重。”
沈凭作揖回礼,互相道了别。
“哗——”随着油纸伞打开,将雪花隔绝在伞外。
沈凭伸手把赵或扯起,将手中的油纸伞抬高了些,撑着他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上默不作声,街道两侧的石灯长明,照得雪地的人影虚幻。
“薛姑娘。”赵或夹着嗓音嗫嚅道。
沈凭听着这模仿的语调挑眉,但一言未发。
赵或似是不满,又拔高了些声音道:“唉哟薛姑娘。”
那语气,听着赖皮死了,还夹着一股酸味儿,让沈凭闻言忍不住一笑,“幼稚鬼。”
但他话落之后,身边却没有听见回应。
直到两人又走出小段距离,忽地察觉动静,只是相比方才截然不同。
“沈幸仁。”赵或沉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沈凭奇怪地看去,刚一转头,就看见赵或把他手中的油纸伞接过,撑在两人之间。
他朝赵或笑道:“看来殿下还算清醒。”
“废话,我酒量好着呢。”赵或扬起脑袋应了声,但想到深夜冒着寒风回驿站又顿感不悦,“还不是你把马车借与旁人,眼下让我与你散步,才被这冷风把酒吹醒了。”
沈凭见他开始胡搅蛮缠,回想今夜痛快索性懒得和他计较,只道:“起码我还做了一件好事。”
赵或哼道:“少强词夺理了。”
沈凭说:“若殿下不醒来,明日赶路落了马可不好。”
“不用你操心。”赵或嗤声,“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沈凭闻言脚步顿了下,偏头看他,发现他的脾性愈发喜怒无常,“殿下觉得我哪里没管好?”
赵或闷闷不乐,但就是不开口,反倒刻意走快两步,嘴里还不停催促道:“你能不能走快点。”
但沈凭偏不如他所愿,越走越慢,视线打量着他满脸的烦躁,慈心大发问道:“殿下若是遇到了难事,不如说出来让我为其解忧可好?”
赵或见他站在伞外,眉头一皱,后退两步将人遮挡住,别扭说道:“少管我。”
两人站在原地,初冬的寒风拂过他们之间,将醉意吹散,却又将人染了一层迷惘。
沈凭和他对视,站在雪地中浅笑,白雪皑皑衬得他那笑意极其温柔,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将人看得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