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181)
他将手里的卷宗放下,刚要起身查看,抬头就看见陈写的脑袋出现在堆满公文上方。
陈写对案上堆积如山的东西感到意外,在里头找到沈凭后,皱眉问道:“大公子,这是......”
他恰逢路过此地,听闻朝中发生之事,打算进来瞧上一番,不料竟是这副模样。
沈凭站起来,扫了眼桌面说:“都是些陈年烂事。”
若不是这场风波,他估计往后有数不清的烂摊子收拾。若说这群人为何听命于徐泽海,恐怕都清楚如何拍马屁,让手里的事情敷衍了事,即便后续再出问题,只要瞒天过海自然无人问罪。
屋外的动静仍旧未停,像是在修缮门扇似的,让沈凭有些好奇问道:“发生何事?”
陈写瞥了眼说:“听说这些师傅是工部安排过来修门的。”
沈凭有些惊讶,但瞧着两位木工师傅埋头苦干,不好上前打扰,只喃喃道:“不是还没拨款吗?”
朝中各大官署逢年过节前后,都会申报工部和户部修缮,以便来年有新气象图个吉利。
吏部为六部之首,往年必会率先安排,主要也是为了讨好他们,争取在述职中能顺利。
但是沈凭上任后,各种意外层出不穷,内忧外患。自打这门被刮烂后,他等其余官署差不多竣工,便去询问修缮一事,结果被各种理由搪塞。如今瞧见莫名其妙出现的木工,自然颇感疑惑。
陈写听见他的那声低喃,思索片刻后转身,抬脚朝着门口走去,弯腰和木工交谈两句,转头起身时发现沈凭站在身边。
“是燕王。”陈写小声说。
沈凭抿唇不语,突然记起冬至那晚,赵或曾欲言又止的话,似乎和这门有关。
两人站在廊下,偶尔能瞧见有同僚经过,多数都是选择无视他们的存在,匆匆离开连目光都懒得施舍一眼。
陈写将这些人的行为举止都收入眼中,不过他瞧见沈凭神色如常,便也当作空气罢。
一番交谈过后,门扇也被彻底修好,陈写打赏了些银子给两位木工,转头发现沈凭站在新门前发呆。
他走上前伸手检查了下门,说道:“燕王竟如此心细,连吏部的门坏了都知晓。”
沈凭险些被这句话呛到,只觉脸颊有些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偏头道:“回吧。”
陈写松开门,看着愈发昏暗的天色,朝他作揖说:“属下告辞,这几日恐有大雨,大公子出门务必带伞。”
可他还未完全离去,转眼发现有一位官员抱着卷宗和折书前来。
他停下脚步,朝着沈凭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立于廊下静待此人走到面前,随着竹简碰撞的声音响起,官吏手里的卷宗全部“不慎”洒落在两人之间。
陈写脸色微变,欲要抬脚上前,却发现沈凭投来视线,眸色淡漠平静,也让他止住了动作,静观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官吏省了行礼,单手把折书伸到沈凭面前,态度不善道:“沈公子,我家中父母亲体弱,想告老还乡,今日前来向你辞官。”
沈凭垂眸看着面前的折书,却迟迟不见抬手接过,随后抬眼打量对方,温声道:“阁下年纪轻轻就告老还乡吗?”
对方闻言顿时哑然,不料沉默多日的人,开口竟是这般令人难堪。
那官吏看着脚下的一片狼藉,手中递出的折书无人在意,令他略显尴尬收了收,“大公子有所不知,百善孝为先,我不会违抗父母之命。”
沈凭道:“若我不允准呢?”
官吏说:“那我等便将此事告知尚书省丞相!”
此言一出,院子四周见有人上前围观,官吏扬起下颚,怒目圆睁盯着他。
沈凭直视他的双眼道:“想状告我什么呢?”
官吏看了眼四周出现的同僚,举高手中的折书喊道:“你沈凭谋财害命!虚有其表!手段阴险陷他人于不义之地!行暗昧之事,不择手段!非人哉!”
天边卷来乌云,大雪倾泻而下,院子众人渐渐打伞,神情各异看着这场对沈凭的叫嚣。
沈凭沉吟须臾,随后把藏在袖下的手伸出,抬手接过他举着的折书,打开静静看完才道:“若是尔等觉得我无趣,明日又见旁人绝妙,真真让人伤了心不是?”
官吏神色一顿,看不懂他葫芦里买着什么药,只觉这话过于讽刺,但又叫人寻不着反驳的地儿。
沈凭说道:“今日我若不圆了诸位的梦,倒显得是我的不对了。”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支蘸过墨的干毛笔,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抬脚踩着地上的卷宗而过,来到院子中央,立于人群之中,弯腰在雪地里沾湿笔尖,之后快速在折书上作了批。
那官吏未料他竟如此爽快,眼底闪过一丝惊慌,走上前正当要理论一番,结果折书直接被沈凭扔回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