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240)
这一次的比试中,赵或不仅受了外伤,还受了内伤,所以沈凭刻意让李冠捡药回来,另一头让莫笑煎了内服药,而自己则拿着泡澡所用的药草往浴间而去。
只是他在靠近浴池的途中却听不见水声,待走近一看,发现赵或泡在池子中纹丝不动,视线一直停留在角落出神,背影看起来落寞而无助。
沈凭站在原地不再往前打扰,明白他依旧陷在今日的比试中没有走出来。
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和亲一事无法避免,赵或用比试想要换取一线生机,但显然盛寻劝是有备而来。
国宴上,赵渊民看出盛寻劝对赵睦的欣赏,为了两国邦交,避免再起战事惹得民不聊生,影响后世对帝王的评判,皇帝不惜利用女儿讨好南诏国,以此换来两国的和平。
其实赵或迎接使团时,是他初见盛寻劝。
但两人之间的交集并非在魏都开始,准确来说,应是官州。
赵或和沈凭破坏他对官州暗藏的野心,阻止南诏人在官州的肆意妄为,无意间便和盛寻劝结下了恩怨。
如今张子航和庆平公主受命下官州,加之丝绸之路通向了南诏,南诏拒绝不了商旅,也就意味着大魏可随时安插属于自己的眼线,明里暗里都在表态这大魏的立场,不容外敌再觊觎大魏的领土。
所以盛寻劝入京后,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是以君主的身份揣度了赵渊民的想法,从而想尽一切方法搅浑,因为无论结果好坏,对于南诏而言,并无损失。
毕竟他们休战多年,养兵蓄锐,根本不怕打仗,何况他们对官州了如指掌。
虽然今日只是区区舞蹈的对赌,但其中的含义早已牵扯到邦交。
今日若是赵或赢了,这曲胡旋舞他可以让任何人跳,也绝不会给机会盛寻劝借此羞辱。
可是赵或输了,他防不胜防,他知道这一输,很有可能姐姐便躲不了这场和亲。
所以他如何能甘心,只能在众人的失望中,强颜欢笑回了燕王府,却始终还在想方设法安慰身边人。
沈凭抱着衣袍轻手轻脚搁置一侧,之后站在暗处安静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用视线将那些沙场中留下的疤痕描完,默默陪着他发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08章 陪我
赵或拨动水池时, 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看见沈凭的影子。
他猛地转身看去,眼底收到一抹扬起的笑容,忽地心头一酸, 小声喊道:“哥哥。”
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立刻收声轻咳了下, 想把自己藏好后再继续说话。
不想沈凭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抬手捧起他的脸颊,轻轻揉了下说:“有内伤在身, 不要乱动。”
赵或嘴角无意识扁了些许,乖乖点头蹭了下他的掌心, “陪陪我。”
不开心。
沈凭干脆坐在水池边上, 不顾衣袍被打湿, 慢慢将他转过身后, 取来药草倒向浴池,随着一阵药香味弥漫开, 沈凭挽袖打湿帕子, 开始替他擦拭着肩背。
他的指尖轻抚过肩背上的伤疤,那些都是赵或成长的痕迹, 被藏得严实, 叫人容易忽略。
赵或阖目靠在池边, 尽可能触碰到他的身体,甚至为了靠近些, 把脑袋往后仰去,故意阻挠他的动作, 不断黏着蹭人。
他想引起沈凭的注意。
他做到了。
沈凭擦背的手一顿, 转而垂头看他, 顺手将他的脸颊仔细擦拭。
赵或后仰着头, 深邃的眼眸中全是沈凭的倒影,“哥哥。”
他又是不带想法地喊了一句。
沈凭回应了他,指尖恰好落在他的眉眼处,又在沉默中对视。
他轻声问道:“仰着不累吗?”
赵或摇头道:“不累。”
他能一直看着。
沈凭的指腹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忽地低头吻了下他。
然而未料赵或使坏,蓦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直起身侧过脸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唇齿交缠须臾,待分开时气喘吁吁,双眸凝视着对方时皆笑出了声音。
沈凭揉了下他的脑袋道:“惊临,你真的很像动物园里的大猫。”
但赵或没听懂,好奇问道:“动物园是何物?”
沈凭一愣,当即想起自己把现代的东西说了出来,正当他思索着要如何瞒天过海时。
赵或忽地又说:“哥哥,有时候你说的一些事物我都不懂,譬如先前你为救我受伤,昏迷前让我为你喊救什么车,还要打什么针,我断是一句都没懂。”
沈凭想借擦背转移注意力,却在他的话中愈发心慌。
看来伪装得还是不够好。
赵或看他专心照料自己,垂头在自己一侧,那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