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344)
虞娘不愿细想过去, 但每逢提起时,声音中还会带着些许哽咽, “也许你有所耳闻这些前事, 当年前朝有不少拥立太子之人, 最后皆被流放在静州和越州一带, 死的死,残的残。我们带着太子妃一路朝着静州而去。之后我们遭到追杀,东躲西藏数月,即便牺牲了数不胜数的人,却还是没能保住太子妃。”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腰牌上,语气沉重道:“世间传言,太子妃死于谢文邺和当今皇帝的追杀中,但事实并非如此。”
姜挽抬眼朝她看去,发现她的眼中藏着恨意和不甘。
而虞娘则死死盯着那腰牌道:“太子妃是死于难产。”
话落的瞬间,姜挽双眼陡然睁大,有一个令人感到恐惧的念头从他脑海闪过。
虞娘道:“当年太子殿下为保太子妃腹中胎儿,死在了谢文邺的剑下。彼时裴姬亲族作为东宫的旁支,曾与东宫往来密切,但裴家因不愿归顺赵渊民,也将大难临头要面临流放。未可料赵渊民却对裴姬有了非分之想,后来裴姬便入宫为妃。”
姜挽皱眉道:“可是裴姬娘娘如何瞒天过海......”
“庆平山庄。”虞娘平静看着他震惊的双眸,“赵渊民对裴姬下手不久便有了身孕,当时太子妃怀着骨肉。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和裴姬相认后,她下定决心要为族人和东宫报仇,之后裴姬在得知太子妃要临产前,想方设法住进了庆平山庄。”
当年的庆平山庄虽作为天家避暑胜地,但防卫却并似如今
这般森严,而是在孩子出生之后,庆平山庄才被赵渊民所重视起来。
虞娘道:“庆平山庄临近清河城,此地汇聚着天下商人,水陆发达也容易隐身。太子妃逃难的数月里,养尊处优的身子早已骨瘦如柴,直到生产那一刻,她的气数已尽无力回天,我们一路逃难深知不易,不想这个孩子跟着吃苦,想到东宫的仇恨未报,唯有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后来,我们众人跋山涉水来清河城,想把孩子交给裴姬再作打算,却听闻裴姬早产了,而皇帝正往庆平山庄而来。”
在赵渊民抵达的前夜,虞娘收买了产婆,命对方带着自己进了庆平山庄。
早产是他们的计划之一,而虞娘等人要带着遗孤前来,等狸猫换太子后,便要倾尽全力将裴姬的孩子抚养长大。
可世事难料,裴姬因生产受尽折磨,巨大的疼痛令她几度晕厥,孩子一直未能顺利露头,直到出生后气息微弱,产婆多次想办法抢险都没能让孩子发声,最终孩子难产而死。
裴姬忍着悲痛接过了东宫遗孤,亲眼看着虞娘带走自己孩子的尸首,而她从此便替东宫将孩子抚养长大。
话已至此,即使不用明言,姜挽都明白他们为何执着扶持璟王府了。
因为赵抑是先太子遗孤。
他匪夷所思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背对的门口处,缓缓走出了两抹身影。
虞娘和柳信倏地转头看去,入眼看见来人时,眼睛瞬间放大。
“......璟王?”柳信不可置信喃喃道。
是的,赵抑来了。
他几乎是踩着姜挽的脚步前来,而站在他身后的,是悄无声息除掉院子暗卫的杨礼。
杨礼面无表情扫过屋内众人,确定没有危险后,随着染血的长剑入鞘,他默不作声站在赵抑的身旁纹丝不动。
姜挽从地上转过身来,抬头看向赵抑缓步朝屋内走进,之后站在自己的面前,弯腰朝自己伸手。
面如玉冠的脸颊近在咫尺,他却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将视线从这张深爱的脸上移向面前的手掌,久久不见回应。
但赵抑很有耐心等着他,语气温柔道:“阿挽,我们回家。”
话落的瞬间,姜挽的双眼顿时通红,不顾一切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原谅自己此前隐瞒的一切。
饶是如此,赵抑也并未生气,只是弯腰把他扶起,取出锦帕抹掉他眼角的泪水,轻声细语安慰说:“本王不怪你,本王......不怪任何人。”
话音平静,若非有雷声掩盖了,细听便能察觉赵抑声音里的轻颤。
他抬眼朝着屋内另外两人看去,随后将视线落在桌上放着的腰牌,将眼底的思绪敛起,最后带着姜挽转身朝外离去。
“王爷!”虞娘疾步上前,却见杨礼跨出一步,当即将追上来的人拦下。
一旁的柳信见状,猛地收紧手中长剑,上前将虞娘护在身侧与之对峙,似乎有拔刀相见之势。
赵抑听见声音时脚步顿住,沉吟半晌,他背对着虞娘说道:“曹光见一事,是本王命阿挽所做,不管手段如何,本王信他必达目的。若是你们对他仍旧心存怀疑,今后便不必来寻本王了,而今夜之事,且当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