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349)
薛娇娇不会回头看,若非见过赵或,她断不敢妄想能从旁人手中活下。
而赵或也很清楚明了提及,只要实话实说,会看在当初教过心上人剑舞的份上,留自己一条活路。
心上人自不必说,除了沈凭便无他人。
薛娇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草民不敢有所隐瞒,官州之时,的确是冲着沈大人而去。”
赵或不语,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她将麻衣捏紧在手,回想过往一切,道:“草民是他们买下的女子,后来在魏都百花街学习舞剑。从前对沈家大公子便有所耳闻,只是草民技不如沈尚书,直到得知沈尚书失忆......”
赵或问道:“谁派你前去官州?”
虽然他心中有了猜测,但却不敢妄下定论。
薛娇娇揪着衣袍道:“虞娘。”
闻言,赵或的手掌瞬间紧握成拳,还未等她接着说下去,只听见闷重的拍案声在屋内响起,惊得薛娇娇哆嗦了下。
那厢在铜盆前坐着的谢长清也很意外,但并未发话,依旧望着他们默不作声。
从前他们便知晓,百花街是虞娘拿捏官吏所用,正因如此,赵或才会和虞娘相熟。
一来为了方便调查,二来为了避免有人想利用虞娘。
可如今看来,是他们被虞娘玩弄在鼓掌之中,而百花街能见到的姑娘和小倌,全是深藏不露的探子。
何其可笑。
薛娇娇毫无保留将事情告知了他们。
当年她以探子的身份留在官州,虽以剑舞掌控沈凭的行踪,但从未想过陷害沈凭,更不了解虞娘等人的真正身份。
正因如此,她的作用算不上大,且当初在官州时,她所住的地方在酒楼附近,时常有府兵巡查,曹光见为了不暴露行踪,从不会找上自己。
“你本该是曹光见的替死鬼?”赵或皱眉看她。
薛娇娇轻轻点头,道:“官州的任务是确保曹光见无碍,在此前提下我无需暴露自己,待沈尚书离开后,我们便回静州。”
赵或问道:“那你为何在越州对怀然出手?”
薛娇娇说:“当初离开官州后,我们途径越州时,得知孟连峰消失了,便暂留越州搜人,游走在越静两州,成为推动陷害谢公子的棋子,也因此得知他们在越州曾有据点。而虞娘便以此猜测,孟连峰会到越州打听消息,求我们出手相助,夺回孟家。”
她说着却不屑地笑了声,道:“可是他并不知道,等着他的,会是死路一条。”
若非在陷害谢长清之事中,她发现虞娘的消息几乎先人一步,才令她开始怀疑虞娘和曹光见是前朝余孽,从而顺藤摸瓜猜到他们盘桓的势力。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中,良久,赵或才道:“你说的据点,在何处?”
薛娇娇突然抬头朝他看去,说道:“具体据点已被捣毁,不过我们猜测应是鸦川口一带,而他们的接头人,正是唐昌民。”
话落,不仅赵或直起身来,就连谢长清都感到震惊,从铜盆处拎着茶壶走来,搁置在桌上后,走到她的面前质问。
“唐昌民不是清流派的吗?!”谢长清道。
薛娇娇点头说:“是,但并不影响他与前朝人勾结。”
她看着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在他们满脸的惊讶中接着说道:“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当初清流派得知唐昌民死后,并未深究此事。”
赵或道:“因为当年璟王并不知晓实情,而鸦川口迷宫乃必除之地,唐昌民和吕庆保皆不是他的人,他想肃清启州为己所用,所以死了谁都无所谓。”
殊不知被自己抢先一步,让贺远行和蔡羽泉入了启州。
薛娇娇道:“不错,唐昌民的价值只在于黑市的买卖,为前朝人攒钱,而启州临近魏都,静州势力盘根错节,唯有越州这片广袤大地,能容有他们的藏身之处。”
话已至此,赵或幡然醒悟一事,先前不解孟悦恒的钱库为何在越州,如今看来,因为孟悦恒知晓天王老子是何人,清楚越州是最安全之地,才会将多年搜刮得来的钱财藏于越州。
好大的一盘棋,启州和官州,都被这位“天王老子”所操控,甚至静州这般错综复杂的势力,都能游刃有余地利用,并借清流派做掩饰多年,可见其权力之高。
正当赵或要问下去时,门前听见脚步声跑来,他和谢长清同时抬头看去,发现是守城的府兵出现。
赵或当即从椅子起身,问道:“可是辎重到了?”
他看到府兵连连点头,递了个眼神给谢长清,示意他先去接应。
随后他低头朝跪着的人看去,凝视半晌后问:“薛姑娘,你可做好选择了?”
薛娇娇一听,当即明白他要给自己机会,猛地朝地上磕头道:“殿下,薛娇娇本就无父无母之人,虽被买走却从不曾被尊重,常年流离失所,唯有官州对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