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369)
闻言,只见苏尝玉缓缓抬头朝他看去,满脸不可思议问道:“你到现在......还想着拿我洗清贺家的清白?”
贺宽道:“只是一份供词,我保证大理寺不敢伤你半分。”
苏尝玉全身麻木望着他良久,直到两行清泪悄无声息滑落而下,拽着衣袍的手一松,失望道:“贺见初啊贺见初,我这辈子最不应该的,恐怕是当年在山寨里,冒险递出的那封信......”
“我断是明白了,从前所想不过是场笑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听着就讽刺!”说着他朝贺宽无力一笑,欲语泪先流,“但以后不会有了,今日一别,只求你我永不相见。”
话落,他骤然间掉头朝着门洞离去。
贺宽立刻抬脚去追,不料肩膀受到重力按住,彻底阻拦他的脚步。
他回头看去,发现是赵或出现在身后。
赵或凝眸看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追。
当贺宽再次转头去寻苏尝玉的身影时,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徒剩满院子的萧条......
学子动乱的账,用苏家钱库去还。
皇帝的怒火,最终以抄了一个‘卖国贼’而平息下来。
赵渊民用一个天下人人厌之的苏家,去堵住学子们的悠悠众口,填了江州凿河完工前的窟窿。
但户部尚书免不了要被问罪,这一问罪,户部尚书连降两级。
清流派想让张子航坐上这个位置,但被钱观仲举荐的另一人抢先一步。
那人正是回京述职的贺远行。
贺家的功劳不置可否,而贺远行对启州的贡献远胜张子航,朝臣自然不敢反驳。
户部落马,难免牵连谢文邺进来,皇后谢望桦在御书房前长跪数时辰,想为谢家求情,但皇帝紧闭御书房殿门,莫说见了,连一句打发的话都没有。
谢家的地位岌岌可危,赵或三番四次进宫也无法求见皇帝,一夜之间,朝中议论纷纷,皆说谢家和燕王恩宠消弭,璟王有立储之势。
事实也正是如此,身处御书房的皇帝恰有此意,为拟旨册封赵抑为太子一事犹豫中。
与此同时,刚跨过魏都和启州交界的贺远行,突然收到家中夫人递来的急报。
当他得知信中有关贺苏两家之事后,立即从驿站中动身,命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夜以继日赶路近十日后,他抵达京城未见入宫,而是率先回到了贺府,踏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欲上值的贺宽喊到祠堂,他拎着长鞭站在其中,等着贺宽出现。
“跪下!”怒气将贺远行的疲惫扫清,他踢开蒲团,一改往日的儒雅和蔼,目光如炬,怒不可遏。
他见到贺宽的第一句话,就是命令他跪在列祖列宗之前。
贺宽不明所以,但贺家的规矩所在,他又是孝子,唯有怀着迷惑不解朝地面跪了下去。
祠堂外围着贺府中人,无人知晓发生何事,只能把贺夫人请过来。
岂料贺夫人来了之后并未阻拦,而是寻了圈椅端坐一侧,安静看着贺远行沉默抽打着贺宽。
不出一炷香,贺宽的后背全是鞭伤,脸上也被甩出了两道血痕,惊得赶来的贺家人一片目瞪口呆。
有人想去请卧病在床的贺同喆前来,但是贺同喆早已不能动弹,只剩一丝意识在,来了恐怕连人都认不准。
无可奈何之下,听见有人提议将赵或请过来。
等赵或和沈凭火急火燎到了贺家的祠堂时,见到满背鞭伤的贺宽撑着身子挺直腰,沉默不语受着贺远行的盛怒,眉头紧拧,满额冷汗。
“贺大人!”赵或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扯住空中沾满血肉的鞭子,挡在贺宽面前拦下他的动作,“再打下去会死的!”
贺远行早已打红了眼,他的双眸布满血丝,目眦尽裂盯着赵或吼道:“殿下让开!今日我非打死这个逆子不可!”
沈凭上前把贺远行朝后拉住,急忙劝道:“贺大人有话好好说。”
说着他还朝着贺夫人的方向看去,希望贺夫人能出手相助。
贺夫人发现他投来的视线,却只是淡淡一扫,面不改色低头喝茶。
这样的反应让沈凭和赵或都难以置信,贺远行还在拼命挣脱他们,一副恨不得打死贺宽的模样。
就在此时,突然听见贺宽朝地上啐了口血水,目不转睛望着贺家祖宗的灵位,声音铿锵有力喊道:“若今日父亲执意要打死孩儿!还请父亲给孩儿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省得孩儿死得不明不白,无颜去见贺家的列祖列宗!”
闻言,贺远行所有的动作顿住,猛地将手里的长鞭放下,用尽全力推开面前阻挡的两人。
他拖着鞭子走到贺宽的面前,举着鞭子指向他,怒目相对间不断点头说道:“好,好,你要理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