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401)
强势的压迫感迎面扑来,让潘淋漓记起逃命回去的骑兵,人人都是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如今有所体会,心底难免生了退却。
潘淋漓咽了下喉咙,放低姿态说:“殿下息怒,微臣今日前来,也在为启州的百姓请旨。殿下比旁人更清楚启州的不易,严寒一到,难道要亲眼目睹大街小巷上饿殍遍野吗?”
赵或把玩着手腕的平安扣,沉默不语打量着他,忽地轻声一笑道:“好说,看来潘大人也是心系百姓的好官,只是这粮仓,不知潘大人可还记得,出钱修缮者乃何人?”
潘淋漓回道:“苏尝玉苏当家。”
“不错。”赵或眉梢微挑,眼底带着嘲笑,“人家拿不回本就算了,还让你们抄了家,眼下囊中羞涩,若是你们想要粮食,便掏钱来买吧。”
潘淋漓蓦然一惊,意外看向赵或道:“殿下,你这是......”
赵或冷冷扫了他一眼,“嗯?”
潘淋漓立刻噤声,在大冬天里抹了把冷汗说:“可是,这恐怕、恐怕不好交差......”
说话间,他心虚看了眼赵或续道:“何况,这规矩也从未听说过......”
“规矩是人定的,你们如今把本王当强盗。”赵或笑了笑,“那强盗说什么,不就是什么吗?”
潘淋漓连忙否认说:“殿下,微臣不敢!”
赵或道:“本王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回去好好想想吧。”
可是潘淋漓哪会甘心离开,下意识想上前靠近些恳求,但被赵或的一记眼神逼退回去。
他站在原地犹豫半晌,想要讨个说法,踌躇说着:“殿下,并非臣不为殿下着想,此次非同小可,若是百姓知晓殿下以钱换粮,传开了岂非成了搜刮民脂,将来若是殿下当真回京......那也不会得民心的!”
赵或把玩平安扣的手顿住,冷眼观望着不依不挠的潘淋漓。
正当赵或欲发话赶人,忽地听见帐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响。
“此举是我所定下,又与殿下有何干系呢?”
听闻此声,赵或的神色顿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后见营帐被掀开,出现一抹墨蓝修长的身影。
不是沈凭又是谁?
“幸仁!”赵或面带喜色,欲要绕出案前之际,却发现被小娼挡住了脚。
潘淋漓见到来人时一怔,通过赵或这声呼喊,便知晓此乃前吏部尚书沈凭。
更是世间所传闻的燕王心上人。
在沈凭经过身边时,潘淋漓很识趣地行礼道:“久闻大公子盛名。”
沈凭并未搭理他,而是径直朝着赵或的方向走去,直到被赵或揽上腰后,他才看清楚脚边有一人瑟瑟发抖跪着。
瞧清小娼的姿色,沈凭轻轻一哼,假意推了下赵或的胸膛,失落道:“想必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殿下竟有这般良人陪着了。”
赵或不容他推开,手臂收紧,眼中扬起笑,道:“怎的来了?”
他并不关心有何人看着,大大方方陪着沈凭调情。
沈凭眼中敛着情意,不紧不慢拨开青丝,微微侧头,露出白皙的脖颈,用指尖轻轻指着那如梅般的痕迹。
他的语气勾人又温柔,嗔道:“再不来,这标记啊,都要淡了。”
明面看似埋怨吻痕,实际更像讨伐赵或的感情不够多,竟然轻易淡了。
潘淋漓安静看着他们二人,但眨眼间,发现赵或弯腰吻上沈凭,吓得他连忙垂头避开。
“啵”清脆响亮的一声,连带跪着的小娼都羞红了脸。
沉默间,小娼突然听见头顶上传来声音。
“把头抬起。”沈凭倚在赵或的怀里,俯视着脚边的小娼。
那小娼一听,颤颤巍巍把头抬起,双眼中满是害怕,对视上的瞬间,竟迅速别开了眼。
沈凭此时身着一袭暗蓝滚边的圆领白袍,款式简单未系腰带,青丝随意挽着,略显几分慵懒,举手投足之间风流撩人,即便不语,矜贵优雅的风华叫人难以企及。
他来时大氅因沾了雪被赵或解开,如今肩上搭着赵或的玄色大氅。
这大氅若是换作赵或穿着,也只是及他的靴身,此刻被沈凭搭着时,氅衣几乎垂落在地上,却更显他高不可攀。
小娼姿色不俗,可那气质远不及风流两世的沈凭。
方才对视后的躲避,只因面对沈凭而感到羞愧难敌。
沈凭朝小娼淡淡问道:“冷吗?”
帐内虽然点了暖炉,可难免有寒风钻入其中。
小娼摇摇头说:“不冷。”
声如其人,软绵绵的。
但即使他说了不冷,沈凭还是偏头看向潘淋漓,佯装责备道:“潘大人委实不懂怜香惜玉,若我是你呢,这人,起码要送到殿下榻上,而非众目睽睽让殿下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