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69)
但是他念及沈怀建的安危,且《明盛大典》关乎他回京复命,在今晚更知事态愈发复杂,他实在不能安心把沈怀建留在鸦川口,索性把剿匪的事情全盘托出。
沈怀建凝重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丝波澜,沈凭捕捉到这瞬间的变化,欲打算多劝几句时,忽见他眼神沉重看着自己。
不过,这一次沈怀建望着他时只道:“幸观形与色,窥辨仁与恶。”
沈凭一时间缄默,因为他听懂了沈怀建为自己提的字,让他在此时彻彻底底明白一件事。
他是魏朝的三品官员,不是游手好闲的沈幸仁了,沈怀建此刻在提醒他,面对百姓的沉冤莫白,就该为其伸张正义,而不是纸上谈兵。
不日后,沈怀建在赵或的安排下,秘密离开了鸦川口,朝着启州城的方向而去,待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后众人会在启州城相见,届时再护送《明盛大典》回魏都。
安顿难民一事是出自唐昌民之手,明知难免因无籍易被排挤,却仍旧将住宅安顿在其中,驱赶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只是他们不知唐昌民当初这样安排的居心。
为了进一步调查,沈凭利用职权暂免他参与查案事宜,决定循序渐进将他推出局外,让遇刺案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和唐昌民为同级,但却有一点微妙的差距在其中,他来启州身负的是接替秘书监职务,乃正三品,在唐昌民的从三品之上,这也是他来到启州后受得起对方行礼的主要原因。
而身为皇子的赵或虽然能直接下令罢免唐昌民,但是他身后有庞大的世家派,如果不能名正言顺找到理由罢免清流派的唐昌民,只怕这件事情传到远在魏都的朝廷后,势必又要掀起一阵风波。
然而,在他们计划好了一切欲行动之际,不料突然收到来自贺宽的消息。
骠骑府在两州交界抓到落跑的匪徒,经过拷问得知是杀害难民的凶手之一,匪徒一口咬定这件事情是自己所谋划,和其余人无关,恰巧想要劫财不成才失手杀了人。
此消息一出,无疑让人感到猝不及防,计划赶不上的变化,也彻底搅乱他们行动,让事态的发展往另一个方向演变,成了难民自愿选择出逃才被匪徒杀害,而非因为遭受百姓的排挤才导致悲剧发生,令唐昌民洗清刻意设陷欺压难民的嫌疑。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30章 来信
贺宽将匪徒从越州押至启州的大牢中, 他虽带了骠骑兵来,但人数并不多,只因掌管两州府兵的官员都是各司其职, 不宜喧宾夺主。
经过难民被害一事后, 赵或对启州心有存疑, 他做不到毫无防备动用启州的府兵,就必须要用到曾并肩作战过的越州骠骑府。
此次抓到匪徒的时机来得恰好,贺宽虽带了零散几人前来, 实际上在入到启州的途中将人布防妥当,一旦下了命令, 埋藏在暗处的骠骑兵便会成为一把利刃, 指哪打哪。
沈凭跟随着赵或前去牢房中审讯匪徒, 贺宽则借着守护百姓那冠冕堂皇的理由去了鸦川关口。
牢房中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将其余囚犯吓得不轻, 沈凭和赵或站在牢房中,面无表情看着被严刑拷打的匪徒。
赵或总是时不时转头瞥一眼身边的人, 但见到那波澜不惊的脸色时又转头回去, 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神色变化似的。
而沈凭那厢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实际上内心一直心慌意乱着。
他生平未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即便在影视剧中也有一定尺度把控, 可眼前这一幕, 哪怕拿鲜血淋漓来形容都是保守的。若非有厚重的氅衣将他裹住,他袖下轻颤的手恐怕要成为赵或的笑柄。
一炷香后,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唯独剩下那做誊录的人未曾停笔, 寒冬腊月里, 录事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待见到那录事将毛笔搁置下的那一刻, 角落里站着的两抹身影动了下, 两人一前一后抬脚朝录事的方向走去。
沈凭仔细地把爰书从头到尾看完,眉头也随之微微皱起,“太详细了。”
甚至详细到连林金伟出门的时辰都能说得出来,实在过分离奇。
这也是赵或看到时所感到意外之处,他扫了眼不远处那奄奄一息的匪徒,道:“你指的是有备而来还是苦肉计?”
沈凭不得不承认他的敏锐,也逐渐习惯两人在事态嗅觉上的同频反应,“那他为什么要用苦肉计折磨自己?”
如果是蓄谋已久的话,说明从林金伟等人被安顿时起,难民们便已经被匪徒盯上了。
但匪徒即便丧心病狂也并不愚蠢,明知劫财却挑身无分文的难民下手,何至于此?
若是苦肉计,何须演得如此逼真去掩饰杀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