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宫贝阙(331)
片刻后,山亭里,三人围坐在石桌旁。
傅蓉微:“颍川庾氏,想要什么?”
庾寒山道:“权奸之人谈得失,赤诚之人谈恩义。颍川庾氏什么都不要,在下庾寒山一介白衣愿助北梁光复河山。”
第144章
庾寒山就这么留在了华京。
傅蓉微脸上却不见喜色。
十八娘陪她坐在一旁支着头, 不知在思量什么。
傅蓉微叹了口气:“他确实诚挚,我不是不信,实在是不敢轻信。”
十八娘道:“兹事体大, 警惕些总是好的,庾寒山他……首先是颍川庾氏的家主,其次才是他自己。”
傅蓉微望着她:“你们世家出身的人, 骨子里都这么冷?”
十八娘摊手道:“没办法,生下来家里就是这么教的, 王妃, 你须明白,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脱胎换骨是难以改变的。”
傅蓉微:“多谢提醒。”
庾寒山不肯以庾氏家主的身份入仕, 他现暂居于封子行的府中, 以清客的名头自居。
这倒是把封子行搞得十分无奈, 他一个纯臣府上养清客算怎么个事。
天将亮未亮时, 封子行照例要去给萧醴上早课,临时起意, 绕道拐去了庾寒山的客房,问他要不要一起。
庾寒山欣然答应。
姜宅,萧醴早早带着新玩伴邱允恭,在书房里一起温习功课,且摹了两张字,晾在了桌上。
封子行进门时, 带起了一阵风,桌上的字飘了起来, 被晚一步进门的庾寒山顺手抄住了。
庾寒山抖平了纸, 赞道:“好字。”
封子行看过后,也深感欣慰, 道:“皇上的字进步不小。”
庾寒山把字还给萧醴。
萧醴很好奇这位陌生面孔。
封子行介绍道:“皇上,这位是庾先生,出身颍川庾氏,虽然年轻,但学贯古今,是位良师。”
萧醴礼敬道:“庾先生。”
庾寒山已经看见了桌上的字帖,笑道:“皇上这套《曹全碑》挺有意思的。”
萧醴临摹这曹全碑有段时日了,封子行经庾寒山一点,才注意到,疑道:“皇上怎么摹起曹全碑了?何处来的字帖啊?”
萧醴坦率道:“是姨母所赠,让朕闲时摹着玩的。”
封子行:“王妃?”
庾寒山也诧异了一瞬:“封兄,您不觉得这字迹似曾相识吗?”
封子行曾任职翰林院,只要有心,自然能看出端倪,喃喃道:“这字迹……倒是像极了先帝。曹全碑正是先帝私下惯用的,这……王妃手里竟然保存了先帝的墨宝?”
“你又错了,封兄。”庾寒山拿起了萧醴视若珍宝的字帖,说:“常言道字如其人,先帝虽私下惯用曹全碑,但官文却常用庄重工整的隶体,所以先帝字里的根骨难免糅杂一股刚劲,但王妃手里的这份字帖,虽有其形,却不得其意啊。”
萧醴:“先生们在说什么?”
庾寒山把字体还给了萧醴,温和道:“没什么,世人不喜曹全碑,并不意味着它就不好,皇上若是真心喜欢,不必管他人的眼光,练就是了。”
十八娘一清早便又出门了。
庾寒山在书房里耗到早课结束,也没等到十八娘回府的消息,无奈先一步告辞。
封子行却不急着离开,请人通报,求见了傅蓉微。他带着皇上临摹的曹全碑,想弄清楚这件事。
傅蓉微正愁自己那几株一日蔫过一日的牡丹,见封子行的时候也是一脸忧容。
封子行拿了字帖:“王妃,皇上说这曹全碑是你给的,我曾任职于翰林院,伺候先帝笔墨,这字迹与先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这曹全碑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傅蓉微当初肯把这字帖给萧醴,就没怕人认出起疑心,当即糊弄道:“先帝的字迹自然是先帝所留啊,皇上是先帝的血脉,自然该给他。”
封子行不依不饶:“敢问王妃从何处得来这先帝墨宝的?”
傅蓉微没答,反问道:“怎么了?你觉得有问题?”
封子行:“我才疏学浅,看不出好赖,今日庾先生过府,一眼就看出其中端倪,断言您手中的这份字帖并非先帝的真迹。我思量了半日,越想越觉得不安,能将先帝笔迹模仿得如此相似之人,其身份和用意不得不令人警惕。”
傅蓉微也顾不上惦记自己那几株花了,道:“哦?庾先生是怎么说的?”
封子行便将庾寒山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傅蓉微头皮发麻。
以小见大,这庾寒山果然棘手,不好打发。
傅蓉微怅然一叹:“原来如此,我也不大懂这些,大意了……其实这份曹全碑是王爷从前留存的旧物,后来经我手传给了皇上。此事我且记下了,等回头仔细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