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宫贝阙(338)
傅蓉微:“到底还是有情义在啊。”
十八娘:“当年,我与他互生情愫时,他已经是未来家主的人选了。明知不可能,但不由人做主。世人皆知凉薄之人不堪托付,但我却被他身上那种如冰砌玉凉薄迷了眼。”说到这,她眉眼间透出笑意:“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深情之人,但我确实是由衷欣赏他那样独特的性子。倒是不知为何,他多年来对我……”
傅蓉微道:“他可以接受你嫁作他人妇,在另一个世家门阀里,度过安稳平静的一生,因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他推演谋算出的最好结局,但是他不能忍受你被人摧折,受苦受难,百般无奈下不得已苟全此生,还要强作欢笑。再说,凉薄之人未必没有真心,多情之人也常常有所亏负啊。”
庾寒山投身华京,纵然有所筹谋,但也不全是图谋。
垂花门下一个人朝这边拱了拱手,傅蓉微不认识那人,是来找十八娘的。十八娘收了扇子,递到了傅蓉微手里:“找我的,我去一趟。”
傅蓉微点头:“去吧。”
那人穿得糙,长得也糙,与这个韫玉书院格格不入,一看就知是从关外商道上来的。入秋后,天气是凉了,但总觉得日头格外毒辣,傅蓉微受不了日晒,摇着扇子往后面去了。
韫玉书院整个西南角,现在都是十八娘在用,再过一道垂花门,就是十八娘的住处。
傅蓉微走进了内院,这里有山有水,树荫疏密有讲究,是精心设计过的景致,傅蓉微不是第一回 进来,可今天忽然发现有点不一样。
屋前架起了几个竹簸箕,里面晒着各种药草。
傅蓉微好奇地去看,她不擅药理,也看不出门道,而且几个篮子里晒得药翻来覆去也就只有那么几样,傅蓉微只能认出一个小茴香,其他的就都不知道了。
十八娘回来时,手里头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傅蓉微问:“你怎么还搞起这些玩意儿了?”
十八娘找了个空簸箕,打开牛皮纸包,把里面的东西铺了进去,是一种叶尖猩红的草。
傅蓉微:“这又是什么东西?”
十八娘说:“香料,中原没有,让西域商人给我捎来的,闲来无事,捣点香打发时间。”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傅蓉微可不信这话,韫玉书院新建,十八娘分明已忙得脚不沾地了。
傅蓉微缠着十八娘一直问。
十八娘便教她认了几样:“那是白芷,乳香……棕褐色的一个是安息香,一个是沉香,哎,你别吸进嘴里,没有像你那样闻的……”
傅蓉微搓了搓手指,用帕子擦干净,道:“那你忙吧,我不扰你了。”
说着便告辞。
下山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傅蓉微支着额头眯了一会儿,车里迎春掀开桌上的香炉,将已经烧完的香灰挑了出来。
傅蓉微盯着那盘香灰,记起了几年前,花吟婉还活着的时候,她其实也是喜欢玩香的人。
但碍于身份低微,手里银钱有限,花吟婉很少调制。
花吟婉有一本手记,是在她身死后,傅蓉微整理房间发现的。
也正是那本手记,有一味三吞云香,用久了可使男子精失化源。傅蓉微才意识到,平阳侯的子嗣不茂,大约是花吟婉的报复之举所致。
当年傅蓉微处境艰难,那本手记她不敢留,怕不小心被人察觉,令花吟婉留不住哀荣,于是混在纸钱中一并烧了。
傅蓉微现在有点后悔了,都怪自己当时脑子轴,只单独毁了那一页便是,何苦将那唯一的念想都撇了。
不过,那手记上的内容,她稍一回忆,还是能记起些许的。
有一味安息香,倒是格外有印象……
傅蓉微回了府,还忍不住琢磨这件事,她心里存了疑便过不了夜,吃不香也睡不安稳,于是叫人请了太医来。
太医为她请了脉,叮嘱了几句日常保养,傅蓉微开口打听:“丁太医不急着走,请问你对香料可有研究?”
“香料配方也多是参照药理所制,臣略通一二。”
“那好。”傅蓉微道:“请太医帮我参详一个香料配方,白芷,乳香,沉香,安息香,小茴香……可能有稍许遗漏,还有一种不知名的西域药草,叶尖猩红,丁太医可知晓这草药的来历。”
丁太医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听着像是寻常安魂香的配方,但那株西域药草却又不寻常,臣浅见寡闻,须回太医署查阅一番再给王妃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