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宫贝阙(376)
此湖乃是一片死水,铁锈爬满了湖底和四壁,水不干净,味道也不好闻,傅蓉微不能闭气很久,更睁不开眼,到了水中,感官更钝了,直到稀里糊涂泼水而出的那一刻,她才喘息着睁开眼,耳边只听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周围是干燥的,只剩脚下一点湿润。
姜煦怀中的火折子是专门用防水的油纸包裹的。
火光一闪,傅蓉微看清了面前是一条漆黑的通道,她怔了一会儿,猛的回头,身后竟是死路。
“我们是从哪进来的?”她惊愕地问。
姜煦弹了一下那不漏一丝缝隙的铜墙铁壁,道:“这就是门,开在龙身上,借助水下的浮力打开,只能进不能出,另有一道门开在神工阁的后山,若想出去,只能走那边。”
神工阁的后山傅蓉微去拜访过,距此湖足有两个时辰的脚程。
还真是个惊人的工程。
傅蓉微:“原来你这些天都在这里转悠?你发现了什么?”
姜煦帮她烘干了衣裳头发,说:“一些不能说的东西,走,带你去看。”
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傅蓉微情不自禁按住了心口。
姜煦注意到了,停下问:“感觉不舒服?”
傅蓉微:“感觉很震撼,此生没见过。”
天底下奇人异事何其多,傅蓉微只恨自己见识短浅,错过了好多精彩,白活了好些年。
姜煦听了这句话,淡淡一笑,没接茬。
傅蓉微目光黯淡,若是在几年前,少年一定会真心告诉他,将来余生都有他陪,更多的惊喜都能见识得到。
如今,他竟都不敢轻许以后了。
傅蓉微拨开了他的手,示意不用扶,说道:“走吧。”
这条路又长又静,火折子只能照亮脚下方寸,勉强能容得下两人并肩。
姜煦说起这些日子的发现:“我们脚下踩的就是龙身,这条路有多长,那条青龙就有多庞大,我们现在是在向下行,也就是通往地底。等一会儿有一条极为狭窄之处,那是龙尾,穿过去,周围的铁壁变石壁,就是进山了。山里的通道有岔路,更复杂,我没敢轻易往深处走,神工阁的阵法机关名扬天下,不是闹着玩的。”
傅蓉微:“没敢往深处走……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姜煦道:“我肚子进山,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困在山里出不来,把你一个人放外面可不行。”
傅蓉微道:“如今我跟你一起进来了,生死都在一处,你想去里面瞧瞧就去吧。”
姜煦道:“下次吧。”
前面走势渐窄,应该是到了龙尾的所在之处,确实狭窄,似她这般瘦弱的女子,都要侧身才能通过。
可是通过这一处尾巴,傅蓉微踏进了山中,却见一片灯火通明,姜煦吹灭了火折子,石壁上嵌着夜明珠,串珠似的连成一线,一个个大小均匀,有鸡蛋那么大,抠下一颗带出去拍卖,足以价值连城了。
姜煦指着一条岔路,道:“走左边,是后山的出口。”
傅蓉微问:“右边呢?”
姜煦说:“不知道。”
傅蓉微盯着右边路口,里面没有光,石门像一张深渊巨口,时刻准备吞噬一切。
她说:“来都来了……”
傅蓉微先走了一步,走上了那条路。
姜煦跟了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
傅蓉微分明没感觉有多沉重的力道,可脚下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她语气无奈却又透着轻松:“什么意思啊?”
姜煦站在她身后,道:“为了大局考量,你我之间,必须有一人无虞。”
傅蓉微毫不犹豫:“那你出去吧。”
姜煦不知是不是气着了,半天没动静。
傅蓉微往前走不动,往后又不想回头,她叹了口气:“姜煦,我这几年,渐渐悟出一个道理,人啊不能太看得起自己,也别成天幻想着已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根本做不到。你现在跟我谈大局,我明白,你想说的是什么匡扶正统,重振河山。这种话我确实常常说给别人听,为的是骗人回来给我卖命。可是骗别人可以,骗自己就天真了。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没那么大的能为掌控大势。”
——“姜煦,我上一世就骗了你,因为你的镇北军是我儿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毕竟乱世中谁能打谁说了算。萧家的江山归谁我不在乎,我只是单纯想让恨的人死……”
让爱的人活。
若是傅蓉微肯回头,姜煦就能看见她眼底都染透了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