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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臣当道(153)

作者:布丁牛奶 阅读记录
被点了名拾六这才收回寻找婥月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瞧了眼季越。

能让姜之渔避开季越,单同自己说的,除了童怜身上的毒,拾六也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了:“我知道了。”

被两人排挤在外的季越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略显尴尬的氛围,只是转头问姜之渔:“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么?”

“嗯,他让你进去。”

几乎是姜之渔话音刚落地,季越便忍不住冲了进去。床榻上的童怜面色苍白,被婥月扶着从床榻上坐起,而后又被迫性地往身上盖了件斗篷。

“小殿下,你来了。”见季越走入房中,童怜勉强勾唇道。

季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在童怜床榻边坐下:“怜怜你吓死我了。”

“抱歉。”童怜轻柔地摸了摸季越的脑袋,就像是季越小时候那样。

或许是童怜的动作太过温柔,一瞬间将担惊受怕了许久的小皇帝带回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季越的眼泪更是憋不住了。

他握着童怜的手,用脑袋蹭了蹭说:“怜怜我好怕,他们都说单大人是你杀的,说你是蓄谋已久想要谋权篡位,说你对我好只是想将我养成你的傀儡。他们说你现在只手遮天,说你肆意杀害朝廷命官,说……”

“小殿下。”

没等季越将话说完,童怜便叹了口气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和婥月打了个手势,示意婥月先离开,继而又伸手拂去季越眼角滑落的泪水。

“小殿下,他们说的没错。”

季越听见童怜这么说。紧接着,他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只要你不承认,我就不会信的。你明明知道的,你不承认,我就不会相信他们说的那些的。”

“我知道。”童怜轻笑一声,“可是没必要再这么自欺欺人了。”

“小殿下那些罪状书是真的。单永言是我杀的,蔡琢也是我杀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那些未曾出现的尸体也是我做的。你不是没有怀疑过,你只是太相信你自己了。”

“为什么呢?”季越缓缓抬头,“你可以不承认的,那样我就不会怀疑你了。”

“是啊,可是没有必要了。小殿下,你我都知道那些‘信任’是你给你自己的。其实你很早之前就已经不相信我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三四章的样子,这一卷就结束了!

第134章 崩塌

正如童怜所说的那样,季越无数次怀疑过童怜。

每次收到季青和收集来的证据的时候,季越都有一瞬间的相信,相信季青和所收集的证据,相信那些大臣对童怜的种种控诉与弹劾。

因为季越也知道,这几年童怜确实变了很多。

可每次童怜到他面前的时候,都是曾经的那副少年模样。童怜会笑着安慰,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会对他百般纵容,却会无奈。每当这时候,季越总会抱有一丝期望——或许童怜一直没变呢?或许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思虑过重呢?

季越一次次这么安慰自己,告诉自己,童怜对他有多好,将他保护得多周全,又一遍遍同自己说:怜怜说过会永远保护你,说过会成为你的一把刀。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遍遍对自己的“劝解”,以至于连季越自己都不记得他曾经怀疑过童怜了。

一直到……一直到那一封封血字罪状书摆上了他的案头。

它们像是捅破窗户纸的手,宛如利刃一样刺破了绥宁帝所有的自欺欺人,将直勾勾地证据以最决绝的形式摆在季越面前。

那些血字落款无一不是季越认识、熟悉的,可正因如此那本就崩塌过的、名为“信任”的壁垒才再一次被毁了个一干二净,只余下满地残骸。

当童怜说出那一句“是我”的时候,季越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一切好像都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随着这两个字飘飘落下,将那一层虚假的美好揭下,先前的一些就像是破碎的纸页,轻轻松松地消散与他们二人的呼吸之间。

见季越久久未曾回神,童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去吧。”

季越呆愣地眨了眨眼,像是没听见童怜所说的话似的。

“回去吧,陛下。”

季越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宫的,等他回过神时天色已暗,去时还正悬高空的太阳此时已不见踪迹,只留下三两颗星星藏在乌黑的云层之间。

“孟苋……”季越的声音喑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过话似的。

孟苋虽不知道他去童府发生了什么,可却是亲眼目睹了季越回宫后的魂不守舍的,眼见着季越终于开口,孟苋在胸腔中悬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陛下,要用膳么?”

季越摇头反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戌时过半了。陛下已经在殿中呆坐了快三个时辰了。”孟苋回。

季越像是全然听不出孟苋话语中的关心,只是喃喃道:“都这么晚了啊……孟苋,你说皇叔现在可歇息了?”

“这奴才不知,陛下是有什么事要寻王爷么?”孟苋说完,心中却依旧惦念着季越未尽水米的胃,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惹他生气了,继续劝道,“不管如何,陛下先吃些东西吧,莫要掌印大人没好起来,陛下先病倒了。”

若是以往,这般的劝诫是最有用的,可季越方才从童怜哪儿得到“真相”,又如何愿意再听见旁人提及童怜的名字?

几乎是在孟苋话音一落,季越便痴笑起来:“他?!他会担心朕?他莫不是会觉得朕就这么死了才更好些!他……他的关心,又有几分是真心的呢……”

孟苋虽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光看季越现在的状态也知自己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立刻后退两步跪地行礼道:“奴才知错!”

“你有什么错呢?”季越笑够了,双手在扶手上一撑,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却还是勉强靠着自己站了起来。他走到孟苋面前,微低着头看向浑身颤抖的孟苋。

除去童怜,孟苋是在他身边伺候的最久的人了,只是他那时一颗心几乎全吊在童怜身上,将自己所有的信任全然交付,最后不知怎么的竟是连孟苋都怕极了他生气,见自己心情又半点儿不对,便跪地求饶。

而童怜却是因为有了太多的帝王信任,以至于真像那些大臣所言,在朝廷之上只手遮天,若非季青和回来,若非那么多罪证一一摆在自己眼前,怕是现在他也不会怀疑童怜分毫。

这么说来倒也讽刺。

季越闭眸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将方才的疯癫随着那缕气息一起被带出体内:“孟苋,朕是否有些太可笑了。”

孟苋自然是没胆子回答的,不过季越原本也没打算得到孟苋的答案,他只是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别跟来。”季越说。

“去通知下去吧,明日改为休沐,让……”季越深吸一口气,补充说,“让秦王入宫一趟。越早越好。”

“是。”

皇宫自然是大的,可夜里的寂静却像是将它的大又扩大了几分。季越走了许久,可除去偶尔几个巡夜的侍卫与太监,便没见过其他人了。

他思绪纷飞,就那么放任自己宛若幽魂一般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飘荡,丝毫不在意目的为何处。

兜兜转转,他突然到了御花园的湖泊边。

曾经的他每日盼着湖面结冰,甚至敢走上只结着一层薄冰的湖面。季越的记忆很好,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依旧会记得当时自己的雀跃,以及湖水之下的冰冷。

“我好冷呀……”他低声呢喃,就像是当时坠入湖水里那样。他呆呆地升出一只手,似乎是在等着某个人将他拉出水底,等着他用温暖的棉衣将自己包裹。

只是他知道没有人的。至少现在的他是寻不到那个人了。

季越勾唇:“哈。”他的手在虚空一抓,像是抓住什么似的,往前迈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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